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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瓷很輕松的笑:“好啊,我也期待你的大作。”
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再寫論文了,自從收到所有的拒信以后,我的身體也徹底陷入了一種放松中,而且一開學以來工作突然繁忙了許多,我斗志全失,身心俱疲,第一次見到宋令瓷的那天,我在圖書館里看一篇英文論文,但是看了一晚上也沒有看完一頁。
可是,抱著宋令瓷給我的書回去的路上,我的心里又燃燒起來了熊熊的希望之火,我開始渴望,等到有一天我的詩歌,我的作品,我的論文學歷,一切的一切,或者或者,還有什么呢?能夠讓我足夠自信、足夠平等的站在宋令瓷面前,與她平起平坐,成為朋友。
當天晚上我打開了那本書,坐在桌子前許久我仍舊停留在序言頁,我才意識到我一直在回想著宋令瓷,我的腦海滯留在圖書館的那次偶遇,逼仄的書架邊,不敢大聲說話,不小心的擠壓在了一起,不知道為何,那種無意間觸碰的僵硬感似乎一直停留在我身體的某一處,隱秘而小心翼翼的躲避某種道德與秩序的攻擊。
但是我想,不論如何,那種場景如果在小說里應當是某種浪漫的觸發點吧?我任大腦自由發散,可我們兩個人都是女生,嗯,兩個女生,所以還有一些禁忌,我們是同事,所有還有一些違規,禁忌,違規,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怦然心動……
我想,那真的會是一個很好很好的故事吧。
臺燈的燈光忽然閃了一下,嚇了我一跳。讓我緊張的并不是這意味著什么靈異事件,而是前幾天已經有了要壞掉的跡象,我忍不住擔憂又要有一筆花銷。除此之外,作為這個出租房里為數不多的隸屬于我的家用電器——另一個是吹風機,重要電器的更新換代會讓我產生一種同命相連的孤獨無依感,被遺棄,被新的替換,那么舊的最終會去哪里?
唉,當我想到,連更換一個普普通通的臺燈,都要讓我猶豫、躊躇、哀傷半天,我一下子就被拉回了現實,現實,現實是我只是一個憑借考試成績獲得一點可觀的學歷但除此之外毫無一點點亮點的普通人,我到底,我到底憑什么奢望宋令瓷會看到我,會看到我啊?
衛生間傳來嘩啦啦啦的水聲,現實現實,現實就是我只能生活在和別人搶衛生間的老舊逼仄的房子里,還要擔憂流動的室友會不會難以相處。而宋令瓷,卻可以住在學校安排的寬敞明亮的房子,并且有著可以稱之為“事業”的事業。
哦,現實現實,現實是云朵與泥濘,小說只是一個,連讀者都吸引不到的無恥幻想。
我心煩意亂的快速的翻了翻書,想要隨機的尋找一頁快速的進入閱讀,就在我快速翻頁的時候,突然一張卡片映入眼簾。
我卡住紙張,將那個卡片拿了出來,竟然是一張銀行卡。
我想也沒有想,立即拍了照片發給宋令瓷:“hi,宋老師,這是不是你的銀行卡?”
我本以為她不會立刻回復,我猜想她現在正在越洋會議或者在做實驗也未可知,在我的想象中,她應當總是很忙,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在我發完消息剛剛放下手機以后,手機的屏幕就亮了起來。
顯示是她的消息,很簡短:“是的”。
我立即捧起來手機,等待她繼續回復,但是不見她消息,于是我盡可能體貼的小心翼翼回復:“你是用做書簽了嗎?會不會影響你使用啊,我什么時候還給你?”
對面仍舊沒有回復,我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好像有些焦急的等待她一樣,門外衛生間的水聲漸漸停止,我知道室友已經洗漱完了,我無法繼續忍耐這樣焦灼的等待,也是趁著另一個室友還沒有回來之前,于是我立即抱著衣服沖進了衛生間。
我洗完澡以后,第一時間去打開了手機,沒有回復。
我放下了手機,開始在吹風機的轟鳴中一邊吹著頭發,一邊思考著人生,我想我的情緒是不是太容易被左右了,我想或許是因為我孤獨的太久了。
畢業以來,因為突然的分手讓我陷入了很長時間的自我否定,我急于證明自己不是落后的失敗者,可是現實的挫折卻又讓我陷入了一種排外、封閉、自暴自棄的自我折磨中。出于某種詭異的自尊心,我幾乎切斷了和所有朋友的聯系,即使和家人也說不上幾句話,很長一段時間,我一心急于求成,想要通過申請讀博來證明自己沒有失敗,可是連續三年的未成功,只將我在井底里越陷越深,此時此刻,站在井底抬頭看去,我真的能爬上去嗎?
我吹干了頭發,此時已經十一點鐘了,可是我情緒十分的緊張,感到自己不忍這么早睡眠,回想起來高中的時候的挑燈夜戰,那時候雖然在集體的氣氛下感到緊張不安,可是終究是走在一條明確的路上——只要考過別人,就可以上一個好大學,但是,讀完大學以后呢?現在的我,未來究竟能在哪里呢?
我翻開那本《重返烏托邦》,開始認真的讀了下去,我意識到,從小到大在貧瘠的資源和環境下,書本是最可靠的慰藉,即使是再平庸、貧窮的人,也可以接觸到最高等的知識,而知識,即使不是改變命運的希望,也是驚慌生活的慰藉。我讀了一頁又一頁,好像身體漸漸有了安全感,我又感到鎮定,感到人生的旅程要耐得住寂寞和低谷,于是我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