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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瓷一只手掌輕輕壓住我的后腦勺,她的手掌似乎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大,我的大腦在她撫摸上去的那一刻就宕機了,她一直在我的耳邊輕輕安慰我:“沒關系的,羅爾,別難過,羅爾,你會成功的……”
其實,我只是一個看電影就會淚失禁的人,哪怕是看《海底總動員》這樣的動畫片,我也會隨著音樂的興起而淚流滿面,我一無所有的身軀里充滿著飽和度極高的情緒,只需要輕輕墜落一顆石子,就會引起整片湖泊的波動。
可是,《至愛梵高》的確很不一樣,他的藝術的沉浸,他的生活的偏執,他的貧困潦倒,他的自我放逐,他的生前籍籍無名,一切的一切,都在宋令瓷對我的說的那句話,解釋了我的全部感受。
是的,我很怕我很怕,我很怕我的一生都如此籍籍無名,永遠沒有被看到的那一天,我很怕,我很怕我的一生都孤獨一人忍受著陰暗狹窄的房間,一直到所有的空氣都被從我的身體里抽離……
可是可是,我不能告訴宋令瓷這些。
當我聽到宋令瓷的安慰時,我好像才從電影里走出來,像個正常的觀影人那樣:“我沒事,我沒事的……”
停車場在馬路對面,散場的人們漸漸走光,廣場上又變得空蕩蕩的了,宋令瓷松開了我,我才意識到,我沒有拒絕她的擁抱,我的身體也沒有抗拒,不過這代表什么呢,我們都是女孩子,女孩子之間拉拉扯扯是很正常的,我立即規訓自己不要因為對方喜歡女生就因此而想太多。
宋令瓷將手從我的后背放了下來,自然而然的拉起來我的手朝馬路對面走去:“我現在有點后悔了。”
“嗯?”我不知道她突然的后悔是什么,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
“早知道讓你這么難過,就不和你來看這個電影了。”
“哦,不是,”我趕忙解釋:“不是的,我看什么電影都會哭的,只要音樂一起,主打一個配合演出,其實我自己,倒是沒什么好難過的。”
“那就好。”
“別在意呀。”
我們面前的馬路的中段,沒有人行橫道和紅綠燈,她緊緊的抓著我的手,我們從一輛輛飛馳而過的車輛間隙間穿梭而過,車燈像是海上漂泊的燈,飛去遠方,空氣有些潮濕,像是要下一場大雨。
或者那一刻,我好希望有一場大雨。
我們小心的錯過飛奔而來的電動,我聽到她突然開口說道:“那你xxxx”
一輛摩托車從遠處鳴笛而來,我下意識的抓緊了那只握住我的手,因為沒有聽清楚宋令瓷說了什么,于是大聲問:“什么?”
“那你開心嗎?” 摩托車飛馳而過,鳴笛聲漸漸消弭,這條馬路突然安靜極了。
“啊……開心啊,”我在靜謐的馬路上回答。
好奇怪,她最后為什么要問我開不開心,她很在意我開心嗎?還是只是,一種邀請別人以后禮貌的說法?
在我一次次百無聊賴的回念、咀嚼我們之間那些細節的時候,我們終于在正式的場合下見面了。
那天是周四的早上,我一來到辦公室,副館長把我叫去告訴我,因為梁露秋正在準備國際展覽的工作,她所負責的信息系統臨時希望我去幫幫忙。
我當然是高興地,可是我突然意識到,大家總是都會很容易的站在梁露秋這邊,即使她入職的時間并不長,因為她自信,漂亮,優秀,渾身散發著優越的白富美的味道嗎?所以可以默認她將劉芳擠走,而我們兩個站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人認為讓她做leader,讓我打下手有什么不合理。
所以我,只是,只能做一個配角嗎?
配角,不知道為什么,一想到宋令瓷,我就會感到強烈的判若云泥的自卑感來,而我又那么容易就想起來她,在她的人生里,她永遠都是主角吧?
原本我對梁露秋并沒有那么大的敵意——或者說不敢,在我對她的最初印象里,她是那么自信、那么漂亮、那么優秀,可是自從圍觀了劉芳被她擠走的事實以后,我突然對梁露秋的優越祛魅了,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人,明明她已經很優越了,還是要拿走別人手中那微末的一點點,但是這就是無處不見的馬太效應吧,很神奇的是,大家在網絡上對于恃強凌弱同總是義憤填膺,可是現實中卻又常常選擇站在強者那邊,而慕強已經成為媚上欺下的遮羞布。在劉芳和梁露秋的爭奪之間,我的同事對她們的評價是:梁露秋雖然跋扈,但畢竟能力出色,劉芳啊,沒辦法,小地方的人,眼界低,又沉不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