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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和宋令瓷呆在一起都聊些什么呢?我們通常在聊彼此,說各自的經歷,家庭,成長,快樂,痛苦,還有我們對社會和世界的理解與認知,我突然意識到,和其他人聊天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是那么重,那么重,好像向前走一步都困難重重,而我與宋令瓷在一起的時候,我感到自己的身體很輕盈,輕盈的像是幾千里外大峽谷里的一只蝴蝶。
正在我陷入思考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只見梁姐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隨著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大聲說道:“妹妹們,你們知道梁露秋離職了嗎?”
“啊……”我配合的應了一聲,等著她繼續說下去,陳嘉怡則頭也不抬,只是漫不經心的啊了一聲作為回應。
顯然這并不是梁姐想要的結果,也直到此刻我才突然意識到,盡管所有人對梁露秋高調的一路高歌表示理解和認可,日常都是贊賞之詞,甚至不惜拉踩她人,但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所有人都苦其久矣。只是大家都帶著面具說話,有的人不敢、有的人不愿意說真話罷了。我不合時宜的想起來被排擠出局的劉芳,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大家從來不是欣賞或者認可某個人,她們只是支持在位者罷了。
梁姐見我們并沒有露出她想象中的大為震撼,忍不住繼續放出猛料:“你們知道她為什么離職嗎?”
“為什么?”雖然我大概猜出來一些,但是并不確認,只好配合著梁姐賣關子,并且偷偷的瞄了陳嘉怡一眼,后者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她的學歷是假的,根本不是什么波士頓大學畢業的,她讀的是波士頓的一個社區大學,類似于咱們的大專吧……”
“???真的嗎?” 這個答案著實出乎我的意料,我下意識的看向陳嘉怡,我以為她也會跟我一樣表示出驚訝,卻不料她仍舊看上去渾不在意的樣子。
這次梁姐不滿了,她點了陳嘉怡:“嘉怡呀,你咋了,怎么沒精打采的。”
“沒有啊,”陳嘉怡這才懶洋洋的抬起頭來,懶洋洋的說道:“梁姐你說的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從梁姐五顏六色的臉上,我可以知道我的表情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陳嘉怡很早就知道梁露秋學歷造假,卻容忍她那么招搖嗎?不,我突然意識到,如果陳嘉怡很早就知道了,那么很早知道的絕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只是大家都出于各自的原因沒有拆穿罷了。
“哎呀,糟了,”陳嘉怡突然驚呼了一聲。
“怎么啦?”我和梁姐齊聲問道。
“忘記開會時間了,我先去開會啦?!标惣吴⒓凑玖似饋恚е鴌pad沖了出去。
陳嘉怡關門離開以后,梁姐神神秘秘的跟我說道:“羅爾,你不覺得陳嘉怡這幾天有些反常嗎?”
“啊……是有些……”
“你知道為什么嗎?”不等我回答,梁姐立即接著說道:“我還聽到一個說法,你可別說出去啊,我聽說舉報梁露秋的人就是陳嘉怡,因為梁露秋跟陳嘉怡老公搞在一塊了!”
我配合的露出了驚訝萬分的神情,但是此刻,這個新聞對我的沖擊力遠遠沒有前一個強烈。我終于意識到,盡管我很少和別人提及梁露秋,但是她的存在一度讓我處在一種陰影下,或許是從一開始和她同時進入這個部門,我的心中就暗暗拿自己和她對比了起來,她那么耀眼,理所應當的讓我黯然失色,可是我一直以為,她的耀眼都是她優越的家境和學歷背景理所應當的結果,可是現在,我有一種被蒙蔽的感覺,但不是被梁露秋蒙蔽,而是被“我以為”蒙蔽了雙眼。
梁姐則在我一旁繪聲繪色的講著梁露秋的八卦新聞:“你知不知道呀,梁露秋身上那些名牌,其實都是她通過和一些男人不清不楚的手段得來的,什么lv,香奈兒呀,哎呀好好的長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眼界窄了,路走歪了……”
我聽著梁姐添油加醋的講著梁露秋的累累罪證,腦海里卻回想起來,曾經人前人后夸獎梁露秋大氣、漂亮、能力強的人也是她,但是她現在好像全都忘記了,她也忘記了,在劉芳和梁露秋鬧得很不愉快而離職的時候,她曾經毫不客氣的點評,劉芳這個孩子啊,小地方來的,沉不住氣,她拿什么和梁露秋相比啊,一個北外英語系畢業的,那一口英語還帶著那么重的口音,這些小地方純靠死讀書考上來的孩子,怎么能跟人家在國外留過學的相比呢…… 或許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那時候和劉芳同校畢業的我,也感到了自尊心被狠狠地刺傷,現在我想,那些過分被梁露秋耀眼的表現震懾而不敢開口講話的時刻,是不是也有這些語言的影響?
而現在,我才知道,對于梁姐來說,無論是梁露秋還是劉芳,其實都只是發泄日復一日困囿于重復工作和環境的出口而已,吹捧支持得勢者,拉踩貶低失勢者,興許這是弱者自我安慰與保護的惡性機制。
在梁姐八卦的時候,副館長給我發了一條信息,告訴我梁露秋在信息系統的項目后面由我來全部負責,我立即將這個消息轉給了宋令瓷:“快來討好一下新的甲方爸爸?!?
近中午的時候,宋令瓷才回復消息:“剛下課,恭喜羅老師榮升為甲方爸爸,今晚能有幸共進晚餐嗎?”
“我得check一下我的schedule?!?
“甲方都是這么中英混雜的嗎?”
“就是突然fancy了起來?!?
宋令瓷發給我一個zhuangbility的表情包,我看著手機屏幕笑出了聲。
看吧,不要說人類,就是幾平米范圍之內朝夕相處的人,悲喜也不相通。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如實的跟宋令瓷說了關于梁露秋和其他同事行為的思考,宋令瓷似乎并不關切梁露秋的八卦:“羅老師是個哲學家啊?!?
“啊?因為我總是會有些不合時宜的想法嗎?”我嘗試翻譯宋令瓷的意思。
“是你對自己太誠實了,”宋令瓷說道:“不是每個人都這么誠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