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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爾在讀完這一篇的時候,感到自己喉嚨酸澀,眼眶也濕潤了,她注視著這篇作文的小作者,認真而又溫柔的說:“一覺醒來就長成大人,的確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呢,可是我已經在這短短的幾行詩里面,看到了你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大人,所以你心中的這個大人,應該也可以完成一些大人的事情,比如用一千元的獎金,給奶奶買一點治療腿疼的藥,再雇一個鄰居幫忙去田里澆水。”
羅爾在作文紙上寫下一千元的獎金交給眼前的小孩,告訴她節目結束以后可以找一旁的這位宋教授來兌現,那位小朋友很是驚訝竟然還有一份獎金,十分單純的問道:“可是老師,不是只有一個獎金嗎?”
“我沒有說只有一個獎金哦,”羅爾回答了眼前這個小孩的疑問,也面向現場的其他的小孩,幾乎是一瞬間,她看到那一雙雙失落的眼睛瞬間又炯炯有神了起來,孩子們就是這樣,喜怒形于色才是真實,而冷漠疏離、叛逆暴躁只是他們的保護色。
羅爾繼續念了一些作業,在對一半以上的同學發完獎金以后,她才開始提問:“我知道還有一些同學們沒有獲獎,但是沒關系,我們現在還有有獎競答活動,現在,我要問,你們相信童話嗎?”
“不相信!是假的!”一個很刺頭的小孩大聲說道,他是沒有獲得獎金的一個,此時有些自暴自棄,顯然那很厭倦羅爾的這個活動。
“你說的很對,童話的確是假的,你很聰明,而且有自己的判斷能力,”羅爾看向這個孩子,請他站了起來:“所以我想請你再想一想,既然是假的,那么為什么要有童話呢?”
“額,因為,因為……”這個圓頭圓腦的小孩感受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緊張又局促不安,他低著頭扣著手指。
羅爾看出來這個孩子的窘迫,不再為難他,而是面向所有人說道:“所以我們可以看到,評價一個東西是很容易的,但是說出它背后的原因是很難的,如果我在一開始說,童話的存在就是給人以對明天的希望,那么大家一定還是不肯相信我對不對?可是呢,現在有的同學可以為奶奶治病,一夜之間成為一個大人,有的同學可以去見到做夢都想見到的爸爸媽媽,還有的同學可以去看心心念念的大海……突然得到一筆獎金,并不是現實生活中會發生的事情,所以這是不是算是一個小小的童話呢?但是,我并不是想要傳達不勞而獲的童話。
我想,我今天要和大家說的話,也許大家今天還不能明白,不論是童話故事,還是讀書,在我看來,都是在給人以希望,這種希望可能無法立刻實現,對于一個大人來講,她們是能夠理解這種延遲滿足的,但是我知道,這對于孩子來講是很困難的事情,所以我用了獎金的方式幫大家實現,是想讓大家感受到,只有擁有希望,才有實現的可能。童話的存在也是這樣,它是假的,但是它表達了一些在現實生活中看起來不可能實現的事物的希望,同樣的,讀書對我而言的意義也是希望,是在我們的生活中看不到光的時候,給我們堅持到能夠看到光的希望。”
現場的孩子們對于羅爾的話似乎仍舊十分懵懂,但是大家還是都獲得了想要的獎勵,漸漸的都表現的十分配合起來,最后大家在一起背誦詩歌中結束。
而這也意味著,宋令瓷和羅爾短暫的光明正大的相處時間結束了。
因為蘇文錦要前往下一場讀書活動場景,羅爾和宋令瓷則準備當晚回北京,于是幾人在機場分別。
宋令瓷和羅爾買了同一個航班,羅爾也無法拒絕宋令瓷值機在一起的建議。
兩人坐在機場上等著飛機,羅爾感覺好似曾相識的一幕,其實滿打滿算,她們兩個從前在一起連一年時間都不到,分別了卻整整有五年,但是過去五年里很多事情羅爾都記不清楚了,而關于宋令瓷的那一年的事情,卻還是那么容易因為一個相似的場景就突然從記憶中活了過來。
羅爾心里是想了很多,可是此刻面對宋令瓷,卻有些說不出話來,這些天她們很少有這樣的單獨的面對面的機會,這與隔著玻璃觸碰掌心的那一晚又十分不同,那時候那一層玻璃是很好的將她們放在一個安全距離的屏障。而現在,她們兩個呆在一個那么日常的環境中,身邊的等候區有親密無間的情侶,也有放松閑聊的情侶,但是她們算是什么呢?是前任,是好友,還是兩個很熟悉的陌生人。
宋令瓷此刻也有相似的感受,她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餓不餓?”宋令瓷問:“請你吃東西啊。”
“算啦,馬上就要登機了。”羅爾看了一眼一旁的候機時刻表。
“嗯……現在北京正在下暴雨,不知道會不會延誤。”宋令瓷低頭劃了幾下手機,放下手機說道。
“希望不要……”羅爾下意識回答,但想了想,又立刻輕松的笑了笑:“不過,就算是延誤也沒什么。”
“羅老師現在已經可以坦然接受意外和變局了?”宋令瓷問。
羅爾還是很驚訝,很驚訝宋令瓷為什么可以從她含義模糊的一句話里,準確的說中了她心中所想。
“那你呢?”羅爾不甘心的反問,但是又立刻意識到,宋令瓷這樣的人,是天生的弄潮兒,不是一直都在各種變動中游刃有余嗎?
羅爾還沒有來得及自問自答,宋令瓷看著她說道:“我還在,努力應對意外。”
“過分謙虛咯,”羅爾說出來心中所想,不以為然道:“你說的意外,是每天突然爆上熱搜的頭條,還是羨煞旁人的成功獲獎?”
“都不是,”宋令瓷轉過身去,身子略略放松的依靠在椅背上,她仰頭看著高高的天花板頂,自言自語般說道:“羅爾,我們打個賭怎么樣?”
“賭什么?”羅爾看著宋令瓷眼睛望向的方向,也看向天花板,她看到天花板上暴露的一根根鋼管蜿蜒交錯,看不到起點,也看不到盡頭。
“賭飛機會不會延誤,”宋令瓷說:“如果飛機沒有延誤,我們就……各奔東西,如果飛機延誤了,說明老天希望我們在一起多呆一會兒,那么我們就保持……正常的聯系如何?”
羅爾看向窗外,一架飛機正在起飛,紅色的信號燈在黑暗中,像是一雙幽靈的眼睛,直視著她不敢直視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