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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接了杯溫水,試著輕輕叫了宋乘月兩聲,回應她的只有含糊的鼻音和更深的蹙眉。發燒的人需要散熱,但這濕頭發……沈弋的目光落在那還在往下滴水的發梢和半濕的干發帽上。
她從不習慣與人這般親近。此刻,卻不得不盡量輕緩地,解開那個包得歪歪扭扭的干發帽。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宋乘月滾燙的耳廓和脖頸時,沈弋像被細微的電流蜇到,迅速縮回,深吸了口氣,才繼續動作。
長發散開,濕漉漉地鋪在沙發靠背上。沈弋取來吹風機和一條干毛巾。
她先用毛巾盡量吸去多余水分,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處理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她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這個距離讓她稍有安全感,打開了吹風機的最小檔。
暖風嗡嗡作響,沈弋一手輕輕撩起宋乘月的長發,另一手握著風筒,小心地保持著一段距離,讓暖風緩緩拂過發絲。
她盡量不讓自己的手指直接觸碰對方的頭皮,只是捏著發束中段。暖風烘烤下,柑橘香氣混合著病人特有的燥熱體溫,形成一種極具存在感的氣息,籠罩了這小小角落。
她得以近距離看到宋乘月此刻的模樣。
停止了喋喋不休,她睡得極不安穩,長睫毛不時顫動,干燥的唇微微張開喘息,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熱度。
身上那件印著俏皮外星人圖案的淺藍色棉質睡衣,大概是她衣柜里最柔軟的一套,此刻領口歪斜,露出一截泛紅的鎖骨和瘦削的肩膀。
她整個人側蜷在沙發里,手臂無意識地環抱住自己,是一種缺乏安全感的睡姿,沒那么聒噪,還有些脆弱。
沈弋忽然想起當小學老師的表姐說過的話:小孩子不懂什么叫“累到極點”,他們只會玩到身體撐不住,然后瞬間“關機”。
看著眼前這位癱軟在沙發上的“超齡兒童”,沈弋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還真是。”
吹干頭發,沈弋繼續犯難。
把她安置在哪里?
她家里從來不留人夜宿,怎么會莫名其妙地闖進來一個人要在自己家里住一晚的?
家里的客房更像一個整潔的儲物間,主臥則是絕對不可能拱手送人。
她在沙發旁站了片刻,目光掃過宋乘月燒得通紅的臉,最終做出了決定。
她從客臥抱出一床輕薄但保暖的羽絨被。
展開時,她動作有些僵硬,不太熟練地將被子蓋到躺在沙發的宋乘月身上。為防止透風,又簡單掖了掖被子。
做完這些,她退后兩步,看著沙發上被被子包裹、只露出一張不安睡顏的宋乘月,感覺異樣。
多了一道陌生的呼吸聲。
她也該休息了。
睡前,她特意把鬧鐘調早了近一個小時。
必須在她醒來之前離開——這是沈弋腦子里最清晰的念頭。她無法想象明天一早,兩人在晨光中面面相覷的尷尬場景。
然而,翌日清晨,當沈弋洗漱完畢,輕手輕腳準備直接出門時,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沙發。
宋乘月似乎翻過身,現在面朝沙發背蜷縮著,被子裹得很緊,只露出一點毛茸茸的發頂,呼吸聲比昨夜平穩些許,但依然沉濁。
沈弋在玄關停頓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折返,走向廚房。
她動作麻利地烤了兩片金黃的吐司,煎了一個邊緣焦脆、蛋黃瑩潤的太陽蛋,又熱了一杯牛奶。將早餐連同水和一片退燒藥放在托盤里,端到沙發前的茶幾上。
“藥,一次一片。早餐趁熱吃。走時帶上門。
——沈弋”
款式簡約的便利貼上寫著沈弋清瘦的字。
做完這一切,她才真正拿起鑰匙和包,悄然拉開門,又輕輕合上。將溫熱的早餐和復雜的心事,都留在了門后。
第11章
沈弋第一個到了花店,花店開門之后,還需要準備晚上直播。
趙心儀到店門口,看見門開著有些詫異,她自認今天值班開門,絕對沒有遲到,實在沒想到老板居然到的這么早。
眼底還有點烏青,一看就是沒睡好。
對趙心儀而言,沈弋實在太好懂了。不驕不躁,作息規律,生活簡單,但凡睡眠不足,就會有黑眼圈。
可她猜不到沈弋昨晚為什么沒睡好。
這些擔心并不影響她一大早見到沈弋就十分美好的心情。她踩著晨光推門進店,熱情洋溢地問候道:“老板早!”
沈弋溫和地回報一笑。
趙心儀樂呵地換好了工作服,但需要她做的工作已經被沈弋完成了大半,她順其自然的時不時往沈弋身邊湊,看能幫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