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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窗縫滲進來,混著絲絲熱意。沈弋垂下眼簾,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指尖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
也不需要知道。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夏燃看了她許久,最終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不過弋弋,如果有什么可能,別像以前那樣,后退的那么快,好嗎?”
沈弋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等她們回到客廳,廚房已經收拾干凈,宋乘月和趙心儀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氣氛似乎恢復了正常,至少表面如此。
“不早啦,我們該回去了。”沈弋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
“我送你們下樓。”夏燃說。
“不用了,你們休息吧。”沈弋搖頭,拿起外套。
宋乘月也跟著站起來,向夏燃和趙心儀道別:“謝謝招待,火鍋特別好吃!”
“下次再來啊!”夏燃熱情地揮手。
趙心儀也微笑著點頭:“路上小心。”
走進樓道,聲控燈應聲而亮。沈弋走在前面,宋乘月跟在后面。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蕩。
直到坐進車里,系好安全帶,宋乘月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累了?”沈弋啟動車子,問道。
“不是累。”宋乘月轉頭看她,眼睛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亮晶晶的,“是開心。謝謝姐姐帶我來。”
沈弋沒有回應,只是專注地開車。車載音樂再次響起,沈弋沒有要聊天的意思。
宋乘月卻不想讓沉默蔓延。
她開始說話,從火鍋的味道說到夏燃的幽默,又說到老房子的裝修風格。她語速很快,仿佛只要不停說話,就能更多地占據眼前這個狹小空間里的沈弋。
沈弋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作為回應。
“對了姐姐,我們樂隊新歌的編曲差不多了。”宋乘月突然轉換話題,“姜添采幫忙改了幾個地方,效果特別好。你要不要聽聽小樣?”
“開車,不方便。”沈弋說。
“那明天?或者后天?”宋乘月不放棄。
“看情況。”
宋乘月癟了癟嘴,但很快又振作起來:“ghost那邊給反饋了,說我們樂隊很有潛力,約了下周詳談。如果順利的話,可能真的能簽約。”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說音樂夢想,說舞臺上的燈光,說第一次寫歌時的激動。沈弋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仿佛在跟著某個看不見的節奏。
然后,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時,宋乘月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姐姐,”她看著窗外流動的車燈,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你知不知道,我家里不同意我搞音樂。”
沈弋轉過頭看她。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按了聲喇叭。沈弋重新啟動車子,但注意力明顯放在了宋乘月身上。
“我是離家出走的。”宋乘月說,語氣輕描淡寫,卻藏著說不出的重量,“那時候,我跟家里大吵一架,拖著行李箱就來了這個城市。我爸說,如果我非要走這條路,就當我這個女兒死了。”
車內安靜了幾秒,只有引擎的低鳴和音樂聲。
“后悔嗎?”沈弋問。
“不后悔。”宋乘月回答得很快,很堅定,“可能有點難過,但不后悔。音樂是我唯一確定熱愛的事情,如果放棄了,我才會真的死掉。”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就是有時候,生病的時候,會有點想家。也會想,如果妥協了,現在是不是就不用一個人硬撐。”
沈弋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她想起宋乘月生病時蜷縮在沙發上的樣子,想起她燒得迷迷糊糊還要強撐的笑容。
沈弋聽見自己說,“有事可以找我。”
宋乘月猛地轉過頭,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真的嗎?”
“嗯。”
“那...”宋乘月小心翼翼地問,“我以后還能去找你嗎?不會打擾你工作,我就...坐在角落里寫歌也行。”
沈弋沉默了片刻。夏燃的話在耳邊回響——
“她不是非你不可”。
可是此刻,沈弋不覺得自己可以拒絕宋乘月。
“想來就來吧。”沈弋最終說。
“耶!”宋乘月小小地歡呼一聲,然后又捂住嘴,快樂地看向窗外。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車庫。停好車后,兩人一起走向電梯。電梯上升時,宋乘月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輕聲說:“姐姐,今天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