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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弋就這樣立在原地,感受著自己的一顆心在胸膛里不安地跳動,良久。
“宋乘月。”
沈弋輕輕地叫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沈弋咬了咬下唇,又喚了一聲,稍微大了點:“宋乘月。”
被子里的人動了動,但只是把臉往枕頭深處埋了埋,繼續睡。
沈弋張了張嘴,第三個“宋乘月”幾乎要脫口而出了。
然后她頓住了。
叫醒了,然后呢?
告訴她自己是同性戀,告訴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對她的心思就算不上純粹。
然后呢?
把她嚇跑,從此躲著自己?還是進入一段關系?如果這段關系失敗了怎么辦?
沈弋接受不了失敗。
她看著床上睡得毫無心事的女孩,苦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還不是時候。
沈弋從衣柜里隨手抓了件套衣物,溜進衛生間。打開淋浴,水溫調得偏低,冷水沖在皮膚上,總算讓躁動的血液冷靜了些。
洗漱時,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明顯得像被人打了兩拳,眼白里還有幾縷血絲。真憔悴啊。
出門前,她從抽屜里翻出口罩,把大半張臉遮住,只露出眼睛。
花店里,趙心儀已經到了。她正在給新到的玫瑰去刺,聽見推門聲抬起頭:“老板早——你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弋的口罩上。
沈弋脫下薄外套掛好,含糊地應了聲:“有點感冒,怕傳染。”
“感冒?”趙心儀放下手里的花,走過來,“嚴重嗎?要不要回去休息?”
“沒事。”沈弋走到工作臺前,開始穿戴圍裙準備忙碌起來。
趙心儀卻跟了過來,眼神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口罩能遮住下半張臉,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眼睛里的紅血絲。
“老板,”趙心儀猶豫了一下,“你昨晚沒睡好?”
“還行。”沈弋拿起花剪,開始修剪一束向日葵的花莖。
趙心儀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視線下移,落在她手臂上露出一截的紗布。
“你的胳膊!”趙心儀驚呼出聲。
沈弋手一抖,花剪差點剪到手指。她皺眉抬頭:“怎么了?”
“你受傷了?”趙心儀指著她的手臂,聲音都變了調,“怎么回事?嚴不嚴重?”
沈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沒事,”她重復了一遍,語氣平靜,“小傷。”
“絕對不可能沒事!”趙心儀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老板,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么弄的?”
沈弋看著她。
趙心儀平時是個很溫和的人,說話輕聲細語,做事井井有條。
沈弋嘆了口氣。她知道瞞不過去,趙心儀有時候敏銳得可怕。
“昨晚回家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修理工。”沈弋的視線不自覺地向右下方飄去,“應該是生活不順吧,拿著刀想行兇,不小心劃到我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傷口很淺,醫生說幾天就能好。真的沒事,別擔心。”
趙心儀沒說話。她盯著沈弋看了很久,久到沈弋都覺得有些不自在。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奪走了沈弋手里的花剪。
“老板,”趙心儀的聲音很輕,說出的話都有些涼颼颼的,“你也有這么不會照顧自己的時候。”
說完,她轉身提起旁邊裝滿水的水桶,頭也不回地走向花房。腳步很快,背影僵硬,像是在生氣。
趙心儀再出來時,忽然又問:“老板,你很討厭我嗎?”
沈弋不解:“為什么這么問?”
“那就是不討厭。”趙心儀很快接話,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那么,”她又深吸了一口氣,“有沒有可能,稍微喜歡我一點?”
沈弋回答過很多次這個問題,她已經知道這些回答對趙心儀而言,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作用,于是她保持沉默。
趙心儀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說,作為員工。”
沈弋她公事公辦地回答:“你一直是個好員工。”
“只是員工嗎?”趙心儀追問。
就在這時,沈弋放在旁邊閑置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亮了。振動聲打破了尷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