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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愛過我嗎?”張大川忽然站在人群的後面大叫。沒有羞澀、沒有愧悔、沒有遲疑。這個認死理的漢子,到了這個時候,仍然想證明一下,這十年的生活并不是一場春夢,夢醒了無痕。
林可鍾的背影似乎頓了一下,然而,他終於沒有回頭,沒有答話。他帶著他的手下,一起消失在了小柳村的土地上、消失在偏遠的西部……
或許,那個傲慢自私的富家少爺,從來都只是適合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南方。西部的貧瘠與粗獷、熱烈與奔放,從來都不適合他吧!事後,張大川不無悲傷地想。
第三部
第一章
那個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的男人就是我嗎?張大川喝完大侄子的喜酒回來,已經傍晚了。他醉醺醺靠在單人床的床頭,一不小心,失手打翻了擱在床頭柜上的他跟耀祖父子倆的合影,破碎的玻璃渣下面,除了這張合影,還有另一張照片,已然微微泛黃,竟是多年前的那個男人騎車載著他時照下的,背景是歐洲中世紀古堡般的巨大豪宅。
兩個男人,雖然一美一丑,一高瘦一壯實,一個穿戴高雅一個粗衣亂服,外表上天差地遠,但卻因為都那麼咧開嘴、傻傻笑著的表情,或許還有那一瞬間從各自眼神里流泄出的溫柔,感覺倒似親人般的密切。
他心里有些茫然。他不像有些人那樣具有超凡的記憶力,事情過了好幾年之後還能清晰地回憶起某個過客的容貌的每一個細節。逝去的感情對這個農民出身的窮教師來說,正如過去的日子,用不著費心記憶,但仍有一些支離破碎的往事猶如暗夜里的燈火,從遙遠的地方朝他眨著眼睛。當他獨自一個人坐在黑夜里睡不著時,那黑暗處最為耀眼的一線亮光便飛馳過來,迅速放大,很快照亮了他的記憶,半熏的酒意頓時只剩下孤獨的清明。
說起來兩個人都不愛照相,在一起多少年也沒有留下幾張合影。那這一張……這一張是什麼時候照的呢?為什麼又會悄悄隱藏於相框的後面呢?
“鈴──鈴──”突然響起的電話聲打亂了張大川的神游物外。
半輩子住小柳村,一個村的鄉親之間有什麼事過來說一聲就行了,用不著浪費這個電話費。給他打電話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哥張大山,另一個就是他的兒子張耀祖了。趕緊抓起電話聽,是兒子耀祖。
電話里正處於變聲期的男孩嗓音有些驚惶,在電話里不停地說“爸爸、爸爸,俺回家好不好?俺不喜歡這里。”
畢竟是才去縣上讀高中,這孩子,想家了。張大川的一顆心柔軟起來,黑紅的臉膛笑得皺了起來,說:“傻孩子,你要讀書呀,讀完高中還要讀大學,那都是得住校的,難道你一輩子跟爸爸住一起。”
變聲期的男孩仍舊說:“俺就是不喜歡這里嗎!不喜歡不喜歡……”
身為父親的張大川只好耐心安撫:“你是男孩子,不能像你堂姐一樣嬌氣。很快就月底了,月底爸爸就去縣上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不……”耀祖的聲音幾乎都帶上哭腔了,似乎覺得說不明白,最後終於是吐了實,“可是林熹濤也來這兒上學了,他、他欺負我!”
張大川一時沒想起林熹濤是誰,就笑著說:“被同學欺負了,那沒什麼,你只要……”一句話沒說完,張大川忽然覺得林這個姓氏有點刺耳。那好像是南方人姓林的多,而在小柳村附近幾乎沒有姓林的。再細想想,他就明白了,這個林熹濤竟是那個人的侄子之一,當年為了鬧遺產糾紛的事,他還想過讓那個人過繼這兩個侄子。
那些模糊的場景穿過層層的時光,在他眼前重現。而現在細想,那個人的兩個侄子,一個小些,一個竟然真地好像跟耀祖差不多年紀。但是,他的家應該在A城吧,萬里迢迢跑到這個西部偏遠小縣城上高中,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呀。
秋初的天氣,張大川卻急出一身汗來。他一個鄉下人,永遠摸不透這些城里人的心里都在想些什麼,而且城里人的心也比鄉下人來得更狠些,如果萬一傷害了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