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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爭執起來,蘇誨將頭埋入膝中,咬住嘴唇。
他少年早慧,不說在族中,在洛京大小也是個廣有人知的神童——三歲誦詩書,七歲能屬文,十歲便入了國子學,不久前祭酒方與他說,再沉下心來苦讀三年,進士榜上必有他一席之地……
可如今,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誨兒,你可見了你弟弟?”
蘇誨抬頭,木然道,“兒子不知,不過他年紀這么小,許是與林姨娘在一處罷?”
他祖父官拜太常寺卿,是蘇氏旁支里難得的出挑人物,而父親蘇子仁雖出身博陵蘇氏這般簪纓士族,卻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不通庶務、不求功名,每日里沉醉于清談玄學,近些年更是沉醉于溫柔鄉中,被個歌姬迷得神魂顛倒,到了最后竟屢有寵妾滅妻之舉,若不是蘇誨生母娘家顯赫,恐怕早已被休棄了去。
蘇子仁長嘆一聲,頹唐不堪。
蘇誨淡淡看他一眼,繼續想自己的心事。
“你舅舅呢?他為何不施以援手?難道坐看姻親萬劫不復么?”蘇子仁不知想起了什么,轉身就對蘇誨叱責道。
蘇誨別過頭不看他,硬生生忍下滿腔怨憤。
早先外祖母過壽,父親竟將林姨娘連同庶弟一道帶了過去,竟還厚顏無恥地在筵席上開口求一大儒為庶弟授課。當場舅舅便變了顏色,不顧母親的顏面,轉身便走。
后來,蘇誨曾忿忿不平地問過母親,“母親為何對那賤人屢次忍讓?”
母親修剪著園內的芍藥花枝,不置可否,“人吶,也真是稀奇,愈是到了無可挽回之時,愈是不知所謂。你父那點心思,我還是懂的,年紀老大卻是功不成名不就,別說是本家權傾天下的蘇維,就是你舅舅,也是官居三品,更尚了公主,他拍馬都及不上。這時再看著出身大家的嫡妻,只能想起自己的無用來,逆耳忠言又哪里比得上妖嬈逢迎,小意諂媚?”
蘇誨抿了抿唇,又聽母親道,“如今我與他哪里還有半點情分?以小窺大,這蘇家這般行事,我看也是運勢不長了……”
見蘇誨愕然神色,她不禁伸手將他攬入懷里,細細打量,“我的誨兒竟也這么大了,都與阿娘一般高了……”
和煦晨光下,她蒼白著臉孔,微微揚起頭,仿佛還是那個目下無塵的名門貴女,“遇人不淑算我時乖命蹇,認了便是。可若有任何人敢動我的誨兒,我就算化作修羅惡鬼,也定不會放過他!”
“蘇誨!”
蘇誨被人硬生生從回憶中拽出來,便見蘇子仁正定定地看著自己,眼中滿是壓迫,“你快去求這些獄卒,若是他們肯網開一面讓你去見你母親,切記一定要尋到你舅舅,或者是公主,他們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爹還是快醒醒罷,”蘇誨淡淡道,“雖不知本家此番是因何落罪,可全族都被發落,可見就算不是謀逆大罪也所差不遠。你讓舅舅他們如何去管?讓他們去為亂黨脫罪么?”
蘇子仁忍住不耐,盡量溫和地看向這個與自己絲毫不親近的兒子,“咱們與本家已快出了五服,以你舅舅的手段與公主的恩寵,保下一兩人來應不是難事。”
已有不少族內子弟向他們這個方向看來,眼中不無鄙夷嫉恨。
蘇誨心念一轉,揚聲道,“人言同富貴易,共患難難。我蘇誨雖不才,卻也不是貪生怕死之人,父親不必再勸,我與母親定與宗族休戚與共!”
“你!”蘇子仁被他噎住,還不死心,瞥了眼面色不善的族人,壓低聲音道,“我與你母親橫豎都再無脫罪可能,你姨娘是妾室,若是天家開恩,恐怕不會被追究進去。若你舅舅能多多美言,法外開恩放過你與你弟弟,你姨娘日后還能對你照拂一二……”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父親休要再說了!”蘇誨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手中抽開,冷冷地看他一眼,“至于弟弟……父親便讓他的舅舅去救他罷!”
“逆子!”蘇子仁氣的想要打他,卻被數名族兄攔住。
獄卒們嚼著花生米看著牢內這出好戲,紛紛感慨道,“說是什么詩書傳家的士族,我看哪,還比不上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和順安康,知曉禮數。家都不能齊,難怪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你們!”
蘇誨懷里的侄兒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