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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誨看著蘇子仁,一字一頓道,“無力保護母親,致她慘死,是我不孝……橫豎已經不孝不悌了,我也懶得去擔負這些虛名,讓母親泉下不安。從此之后,我雖仍是蘇氏子弟,然而與蘇子仁父子情義已絕,黃泉不見!”
話音未落,監牢內滿是抽氣之聲,不理會滿面脹紅,眼看就快背過氣去的蘇子仁,蘇誨對其余族人行了個大禮,“山高路遠,善自珍重。”
“十四叔,我們是不是再不會見了?”族侄瞪著一雙懵懂眼睛看過來。
蘇誨心內一痛,咬唇點了點頭。
“蘇誨,你還是趕緊出去罷,夜長夢多。”不知哪位族兄開口道。
他最后再看一眼幽暗天牢,邁步出去。
第3章
無助少年啊,你為何流浪街頭?
蘇誨跌跌撞撞地走著,身上還穿著被羈押前那套湖藍綢緞衣服,如今早已臟污不堪,自己都覺得臭不可聞。
原先靠車馬出行,從未覺得自小呆慣了的洛京竟如此之大。可現在他身無長物,別說租賃車馬,就是膳食都已一日未進。
宮城及各有司均在洛水以北,洛京自是以北為尊、以南為賤,蘇氏各房原先便居于東北角的毓德坊。
蘇誨被從大理寺監牢放歸時,其余出了五服的族人正結伴前去最后看一眼本家祖宅,然后各奔前程。
蘇誨看著他們的背影,轉頭便向南而行。
路上時不時有熟悉面孔,見他如今落魄情態,仁善些的便投來悲憫目光,更多的人卻是冷眼相對,甚至惡言相向。
看著那一張張面孔,蘇誨莫名有些想發笑——這些人曾為他的車馬讓道,不惜百金去買他祖父一幅很不怎么樣的字畫,在國子學里爭相與他討教學問,攀附著要與他們結親……
變的是他蘇氏的遭際,不變的卻是險惡的人心。
走到承福坊,蘇誨已能遠遠瞥見洛水清波,只要邁過通濟橋,便是南城。
蘇府遭難前兩年,母親做主將她身邊的一等丫頭放了出去,嫁了個南城的商人。上個月二人閑談時突然提及這個丫頭,母親當時只淡淡說了句,“是個忠心護主的丫頭,但凡別人對她好一分,她便不會忘了這一分的恩德。”
蘇誨當時萬萬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山窮水盡到如斯地步,竟不得不去求家中奴婢接濟。
腹內空虛得厲害,步履愈加虛浮,蘇誨扶著道旁的土墻,只覺得陣陣暈眩,連喘息都顯得困難,而走了這許多路,雙足更是疼痛難挨。
“蘇誨?”
不知來者何人,蘇誨強撐著身子抬頭看去,卻禁不住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隨即便人事不省了。
悠悠醒轉,撲鼻盡是藥香。眼皮沉重,蘇誨好不容易睜開眼,只見自己身處一間陋室之內,四壁皆是黃土夯成,室內狹小,除去身下床板與角落一張木幾外,并無他物。
身上被褥雖然陳舊,卻還算得上干凈,雖只是普通的棉被,被面上卻細細繡著些圖樣,仿佛是錦鯉松鶴一類。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