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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予的動作頓了頓,心中的怒火和糟糕的情緒讓他無法再理會這些人, 可理智不容許。即便他不在意, 懷中的少女還等著要一個真相。
魏元音拽著殷予肩膀的一丁點布料,從他懷中滑下來, 便看著太醫浩浩蕩蕩地跪在地上, 或是茫然或是驚恐, 全然不知究竟為何興師動眾。
林太后定定看了一會兒殷予和魏元音, 又掃過所有太醫,目光捉摸不定。
“諸位太醫不要愣著了, 快快看看這究竟是什么藥。”殷承暉總算抓住了一丁點不用處理公事的希望, 總想著趕緊把此事了結好讓殷予消氣。
他見郭嬤嬤不動, 又去看林太后:“母后。”
林太后望了望這滿殿的人, 再看一如既往沒什么出息的幼子,閉了閉眼睛:“隨意吧,哀家乏了。”
她抬起手, 立刻有人過去攙扶。
魏元音目送著這位笑傲了兩代后宮的女人, 莫名看出來幾分蕭條。
殷予卻懶得看, 抬手讓人將搜出的□□呈上來供諸位太醫一一分辨。
“這……”最先品嘗的是太醫院院正,他沾了一丁點白色粉末,仔細在鼻端嗅了嗅, 許久才皺了一下眉頭,又用舌尖小心地沾了一下, 才皺著眉去看其他人。
在場十八位太醫,每一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一一分辨, 最后才整齊劃一地朝殷予幾個人行禮,頗為不解。
“陛下,攝政王,公主殿下,這瓶中裝的,應當是普通的糖粉。”
“不可能!”榛葉癱坐在地上,神情崩潰,聲嘶力竭。
魏元音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看了看榛葉難以置信的模樣,又將目光定在太醫院院正手中的瓷瓶上,若有所思。
“只是糖粉。”殷予似是輕笑了一聲,但是不帶感情,更沒有什么溫度,他目光劃過瓷瓶,又落在已經惶恐至極的榛葉身上,“究竟是誰給你的勇氣,去污蔑祁安公主,本王的未婚妻呢?”
“我沒有……不是……”意識到自己將會落得什么下場,榛葉的眼淚也不是之前那邊故作楚楚可憐,是真的不受控制的驚恐。
“所以,是誰?”殷予凜冽的目光幾乎要將人凍住,彌漫出的殺氣令人喘不過氣。
聽到攝政王這聲詰問,榛葉頓時面露恍惚,甚至是對于下場的恐懼,但依然喃喃道:“沒……沒有誰,一切都沒有誰。”
魏元音垂下眼簾,若說讓她這么容易說出來必是不可能的,能洗刷自己的嫌疑已經不易。
“那你為何污蔑于我?”
她只這一句話,仿佛啟動了什么機關,榛葉立刻抬起頭,目露恨意,仿佛當下便能將魏元音剝皮扒骨:“你不過是個養女,若不是陛下認養你,現在只是個孤女罷了,憑什么高高在上!僅僅是不如你意便將我打發去膳房。”
“僅僅這樣?”魏元音定定地看著她。
“是。”榛葉自知時日無多,毫無避諱地露出真實情緒,“這皇宮不是你趙郡,你封了公主也不一定就可以胡作非為,原本這里頭的腥風血雨是你一個鄉巴佬想象不到的。”
“關進天牢。”殷予冷淡地吩咐。
他全心全意都放在了魏元音身上:“你無須在意。”
“我沒有在意。”魏元音搖搖頭,“她說的是對的。”
這后宮之中原本就是腥風血雨和勾心斗角,如今如同殷承暉在位時這般空曠已經是舉世奇葩,所以她之前并不很當回事,畢竟那些她名義上的后母再多也與她無關。
可她還是妨礙到別人的利益了。
這些人處心積慮,或許也不僅僅就是沖她而來。
她將手塞進殷予的手心里,坦然笑道:“春日還未過去,多少單薄了些,手冷。”
殷予默不作聲地將白皙柔軟的小爪子仔細包好。
榛葉被侍衛押送離開,其余的人四散離去,回音宮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看不出是否少了一個膳房灑掃的侍女,也看不出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皇叔。”殷承暉還是踟躕地看著殷予,口中發苦,“既然事情過去了,您就別……”
“你以為我是在置氣。”殷予篤定地打斷殷承暉,扭頭對魏元音道,“這幾日你都沒落個安生,先去休息吧。”
魏元音心知殷予有事要交代,點點頭便朝著內殿去了,順便囑咐殷予的人將月白她們從壽安宮接回來。
眼見魏元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殷予柔和的面色一點一點的冷了下來:“承暉。”
“皇叔。”青年皇帝的聲音有點抖,他從來都沒有這般沒找沒落過。
“或許是我插手太多了。”原本想著帶著皇室度過前世的那一劫,可皇室的劫難卻始終來自于自身,前世沒有他,殷承暉還不至如此玩世不恭,少了份責任到底是少了擔子。
“不是的皇叔,您做的一直都很好,侄兒自愧不如。”殷承暉少了在林太后面前做戲的成分,真心實意地惶恐起來,“您不要為此事寒了心,我寧愿立刻寫了詔書退位讓賢。”
“殷承暉!”殷予寒著臉一聲怒喝,“你這是想將我置于不義之地!”
“皇叔……我確實不是這塊料子。”殷承暉欲哭無淚,“我一直都不想,從未想過……根本不明白父皇究竟是怎樣個想法,我只想當個富貴閑人,安安穩穩做個公子哥。”
“先帝選擇了你。”殷予淡淡道。
“皇叔……”殷承暉惶惶不安,敬詢太子長他十余歲,從他記事起,那位皇兄便已出入朝堂,備受贊譽,然而,他親眼看著那青年如何在母后面前生疏客套,又是如何在暗地里被父皇訓斥。身為儲君,承擔的遠遠比他得到的便利要多得多。
也因此,他太慶幸自己上面有著那樣以為皇兄。
然而,從十五歲那一年,同西秦慘敗,一切都破滅了。他不知為何,前面還有諸多皇兄父皇棄而不取,反而立他個胸無大志的太子。
幸而還有攝政王,他才實實在在松了口氣,如今,竟然皇叔要舍他不管。
“承暉,你很清楚這江山不簡單。”殷予站在回音宮門口,望著外面,一叢叢菊花被魏元音照料的好好的,他忽然想起來當年父皇抱著他說了那么多的‘情非得已’。
母妃,便是因為那些情非得已,才徹底冷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