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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猜我在你后面吧?”他的句末語音上調,像是忍著笑,“給你三次機會。”
夏小橘被說中心事,氣惱道:“一次都不要!你在哪兒關我什么事兒啊,我掛了!”
“別啊,我開玩笑呢……”他急忙攔住,“不逗你了。我在天、安門廣場呢。”
夏小橘一怔,還是冷哼一聲,“干啥?想搞破壞啊?我打110了哈。”
“我奉公守法好不好?不過在這兒站了一會兒,估計已經被便衣盯上了。”
“哼,送到昌平挖沙子。”她揶揄了一句,好奇心卻被勾了起來。
“你知道嗎?從回來開始,我就盼著下雨。”方拓說道,“誰知道連著這么多天都是晴天!勉強今天降了降溫,風還挺大,將就一下吧。你看成不?”
夏小橘奇道:“啊,什么成不成?”
“跑全程馬拉松啊。”方拓道,“雖然晚了,但是答應過你,我現在跑回來。好不好?”
他語氣中帶了一絲討好的意味。猛然聽到這出人意料的消息,夏小橘心中一暖,有些感動,但依舊嘴硬,“想跑你就跑,用不著問我意見。記住,也不是我讓你跑的。”
“好,我想跑,真的。到了八點我就開始跑。”方拓笑起來,“那不多說了,今天喝西北風啊,可真tm大。”
電話斷線,夏小橘又愣在原地十來秒,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微笑。她把手機揣起來,自言自語嘟囔一聲,“神經病。”
不知道在說方拓,還是她自己。
這一天上班的時候,隔半個小時左右,就能收到方拓發來的消息。夏小橘一個字都沒回,但他依舊鍥而不舍地發過來。
照片都是他舉著手機和路邊地標建筑物的自拍合影,從天、安門廣場到復興門林立的高樓,從釣魚臺墻外金黃的銀杏路到波光粼粼的昆玉河。只不過馬拉松比賽時,全程封路。現在方拓卻只能在人群中穿梭前進,偶爾還有幾個好奇的路人入鏡。
都是大頭照,腦袋總歸有點變形,臉上沾了塵土,頭發也被疾風吹得像叢叢簇簇的雜草,總歸好看不到哪兒去。方拓還咧著嘴,笑得開心,有幾張還比出剪刀手。
夏小橘知道他是故意的,在辦公室里也忍不住笑了一聲,心想,真是太二了!
狂風呼嘯,樹枝晃個不停,變了顏色的葉子嘩啦啦地翻飛,跌落一地。玻璃窗隔絕了寒意,陽光倒是暖融融的,夏小橘捧著一杯熱騰騰的水果茶,瞇著眼睛想,這種天氣就是懶洋洋貓在屋子里最好啊,換了她,肯定不想跑。
不禁想起,莫靖言對于方拓兩段感情的評價。她說,也見過他后來那位短暫交往的女友,感覺二人在一起就是有些別扭。
當時夏小橘不禁問:“那他和寧檸在一起是什么樣?”
“捧在手心里。讓我想起……”
那時候莫莫還和黃駿在一起,夏小橘也沒有深想,她心中想起的是誰,不認得,也無從比較。直到莫靖言和邵聲一同出現在她面前,她忽然明白了莫莫的所指。一個將她捧在手心里的人,應該是什么樣。
她甚至不大相信,方拓能夠徹底地放下寧檸,那個笑容燦爛,讓他付出如此體貼呵護的姑娘。
更何況,她也千里迢迢,不畏艱難險阻,跑到海拔四千米的大本營,在漫天風雪中陪伴他。
本來都已經說服自己,果斷一些,狠心一些,不要再執迷不悟,重蹈覆轍。不能再貪戀方拓的關心和默契,沉迷于毫無結果的曖昧中。
可是,他怎么又出現了?而且還嬉皮笑臉地去做這樣費心費力的事兒。
她簡直都快原諒他了怎么辦?
方拓的照片又發過來,十點十分,他已經跑到知春路上的半程終點附近,消息里寫道:“從這里起,我要繼承革命前輩未竟的事業,繼續向前。”
夏小橘按捺不住,險些回他一句,“姐姐我才不是在這兒倒下的,還要再跑六公里!”
仔細再看一遍他的消息,又失笑,心想這人還沒被風吹傻,知道不要寫革命先輩的遺志,否則她和他急。
笑了兩聲,又痛恨自己的立場不堅定。她也無心工作,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地形圖發呆,不禁想起前一日梁忱說的話來。
那天梁忱難得說晚上有空,問她要不要一起找點美食。夏小橘正要去逛街,梁忱便說陪她一起,自己恰好也要買換季的羊絨大衣。
夏小橘唯恐耽誤她的寶貴時間,在商場里不敢隨意亂看。
梁忱看出她的局促,微笑道:“既然說一起逛街,就沒安排別的事。最近項目也不趕。”
買過衣服,吃了晚飯,又說一起去剪頭發。
夏小橘有些猶豫,她直覺想起在高中時,因為知道程朗喜歡別人,她跑到家門外的小店剪了個犬牙交錯的短發,心中的背景音樂都是梁詠琪的《短發》——“我已剪短我的發,剪短了牽掛,一寸一寸在掙扎”。
然而,那些充滿儀式感的的了斷,都被后來的光陰證明,是無濟于事的。
梁忱見她舉棋不定,也不催促。反而是夏小橘在發廊門前站住,問道:“梁老師,你覺得換個發型,對換個心情,真的有幫助嗎?”
她笑,“只是剪個頭發,不要加那么多意義。那天看到實驗室里的學生新作了頭發,很好看,我覺得她的臉型和你很像,不妨試試。”
夏小橘也笑,“主要還是看臉吧。”
“也對。”梁忱和她并肩站在店門口,透過鏡子的反射看向她,“但是你很美啊。而且,會越來越美,相信我。”
“人終歸是視覺動物吧。”夏小橘嘆息,“而且,女生太獨立是不是也不好?大家都覺得,你不需要別人照顧。在異性面前,需要適度示弱嗎?”
梁忱答道:“彼此尊重和依戀,是同樣不可缺少的吧。如果要刻意示弱才能留住對方,大概他還是能力有限或者不夠自信,你真的確認你的生活里需要這樣一個人嗎?”
“如果不知道對方怎樣想呢?”
“感情永遠是主觀的。我們說,不能被感情蒙蔽雙眼;但是反過來看,也不能走向另一個極端。感情中永遠沒辦法客觀公允地去評價對方。所以,更關鍵的,是自己怎么想。”
夏小橘從沉思中清醒過來,看著窗外猛烈搖曳的枝葉。
她怎么想?她不敢想啊。
一上午就在渾渾噩噩中度過,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夏小橘忍不住又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按理說,以方拓的速度大概也跑到了,但是始終沒收到他到達終點的消息。上一條還寫著, “終于看到奧森了,不用滿大街找w.c.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