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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珩沒有明說,但是段續知道梁珩的意思是懷疑是屈打成招。
賀忠將這案子交給梁珩去辦的同時,也賦予了梁珩可以調動眾監察御史和吏員的權力。
梁珩馬上派了吏員去張家,準備將張家的下人都叫到御史臺來問話。沒成想,張家沒有老人,三個主子一個死了,一個要死了,一個才幾歲,所以張家已經樹倒猢猻散了,大多下人都已經離開了張家,包括張知書曾經的貼身小廝。
還好張夫人的陪嫁丫鬟沒有走,派去的吏員將丫鬟帶到了御史臺。
梁珩問了那個疑問。
說是丫鬟,其實已經快三十歲了。估計是打算終身不嫁,跟在主子身邊的。
丫鬟只道夫人和姑爺兩人經常吵架,吵到不可開交時,也會動手,所以她已經習以為常了,并沒有起身查看。
梁珩一直看著這丫鬟的神色,她臉色一直很平靜,似乎真的是在說一個事實。
那個貼身小廝的供詞很重要,只是不知他離開張家后去了哪,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他。
梁珩又反復了看了尸體檢驗文書。
指甲有斷裂,舌尖也有傷痕,像是被捂住了口鼻,極端難受之時咬破的。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傷痕了。
“脖子上沒有傷痕,應該不是被勒住脖子窒息而死的。”段續在一旁分析道。
梁珩搖搖頭。
“這不一定,如果是用很寬松很柔軟的布勒住人的脖子,也不會留下傷痕。”梁珩說著抽出自己棉質的褻衣,“就像這種衣裳的布料,就不會在脖子留下痕跡。”
段續撓了撓頭,似乎問完了這些下人,依然沒有線索啊。
“那接下來怎么辦?”段續問道。
梁珩道:“但凡人命之事,須尸、傷、病、物、蹤,缺一不可。我們自然要再驗一驗張夫人的尸體了。”
段續臉色綠了一下,這張夫人可是死了半個月了,入土都十來天了,現在不知已經腐爛成什么模樣了。
梁珩對檢驗尸身這事,自然也是不懂的。梁珩從大理寺借調了一名仵作來,跟著他們一起到了張夫人的墓地。
五六個府兵很快將墓挖開,開了棺木。
梁珩和段續站在坑邊,段續嚇得用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從手縫里看了看。
尸身還沒有腐爛很多,仵作習以為常,下了坑翻檢著尸身,旁邊跟著一個見習的仵作,拿著紙筆,記錄著仵作說的情況。
三刻過去,仵作從坑里起了身,見習小仵作將手里的寫了滿滿一篇的紙,遞給了梁珩。
梁珩接了過來,快速地看了一遍。段續也湊過腦袋來看。
梁珩看完,眉頭緊皺。這檢驗的結果和京兆尹的仵作的一樣,依然是被人捂住口鼻致死。
仵作還站在一旁,預備梁珩有問題要問。
“曹仵作,這張夫人有沒有可能是被人勒住了脖子,窒息而死?”
曹仵作六十上下了,仵作是賤籍,一朝入了,終身不得脫離,所以這曹仵作,只怕做仵作做了大半生了。他經驗十分豐富,聽梁珩這么說,就道:“脖子上的軟骨沒有破裂,也沒有傷痕,不會是。”
梁珩又將和段續解釋過的那番話說了。
曹仵作沉默了下,這種可能也是有的。只是他沒有遇到過。
“梁大人不知從何得知?”曹仵作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御史還懂得這方面的東西,不禁驚奇。
梁珩道:“偶爾從書上看到的。”梁珩到了察院大半個月都沒有什么事,多在看御史臺的藏書,里面不乏一些古籍,且都是針對律法、訟獄的。
曹仵作似乎極為高興,又問了梁珩還有沒有別的什么。他這大半生都在與尸體打交道,突然聽到自己從來不知道的知識,就很是興奮。
梁珩想了想,又道:“這種死亡脖子上不會有傷痕,和被人捂住口鼻而窒息死一樣,都會有一個由于憋氣,氣往上沖,而在頭頂之上形成的鼓包。”
曹仵作大感驚訝,他做了仵作四十多年,從來沒有聽過這樣一說。忙又跳下坑,在尸身的頭頂上認真摸了起來。
“梁大人,沒有鼓包。”曹仵作道。
段續這會兒也顧不上害怕了,忙朝里面看去,只是這樣看也看不出什么來。
梁珩臉上有了絲喜色,查到這里,似乎終于出現了新的線索了。
第132章
就算死者頭頂沒有鼓包, 還是不能認定死者不是因為他殺而死, 因為凡事有例外, 這不足以作為證據,但是總算為案子提供了另一個破案方向。
因為陪嫁丫鬟說曾聽到吵架聲和砸桌椅的聲音, 但是宗卷上并沒有記錄現場的桌椅情況。
梁珩又帶人去了張家。
張家大門緊閉, 好不容易叫開之后, 開門的應該是張府的管家, 聽說梁珩他們是來重查張知書的案子的,驚喜交加, 連忙帶眾人去了正房,也就是張夫人死的房間。
張家只是小門戶,宅院并不大。
房間上貼了封條,一個禁兵上前將封條撕下, 推開了塵封半月的門。
梁珩走進房間,房間正中有一張桌子, 桌旁用石灰粉灑了一個人形,這個位置并不準確,因為官府的人過來的時候,死者已經入殮了。這只是根據張家人回憶,后來才畫出來的。
桌后約八步處就是床, 床上鋪著被褥, 有些凌亂。
“這床事發后動過嗎?”梁珩指著床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