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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已經顫抖著聲音問話了:“醫生,小爵沒事吧?”
幾名醫生看上去顯然都非常疲憊,依照安爵所受的傷,如果這手術分開來做,都不會這么困難。可是麻煩就麻煩在這些傷湊在了一起。尤其是方位的問題,一個幾乎蔓延了整塊后背,一個在他的胸口,做手術時的翻轉就已經成了大問題。一個不小心壓著心臟都可能造成大錯。
一名醫生聲音有些沉重,首先對著另外幾人道:“你們先把病人送去重癥監護室。”
然后看著推車遠了,這才回頭朝著大家慢慢道:“說實話,情況不算樂觀。這條命雖然暫時保住了,可是現在都還在危險期。你們也了解了情況,病人傷的地方一個在心臟,一個在背后,兩處傷都不容易痊愈,一旦感染,便都是大問題。如果只是后背,那么我們自然建議病人一直趴著修養,這樣傷口才不容易化膿,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只要趴著就會壓到心口。”
所有人都聽懂了。
斐華的步子豁然停住,只聽到醫生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所以……我建議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有些疲憊地離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落在了斐華身上。
卻見他雙唇抿著,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朝著重癥監護室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為什么,之前還平靜至極的斐華,此刻身上突然散發出了強烈的痛苦。他的背影如此筆直,可是卻顯得僵硬地沒有靈魂。
這讓所有人都不由得有些奇怪,為什么……連面對安爵的死都可以保持平靜的斐華,在此時此刻,竟然不能自己?
都在重癥監護室門前停下,安爵已經被送了進去,為了防止感染,他們是不能進入的。不過再往前走,卻是以玻璃隔開的,他們可以在外面清楚地看到里頭的情況。
所有人都去了,唯獨斐華沒有動。
他像是一尊石頭,直直站在門前,再也不愿跨出一步。
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不斷劃過剛才所見的一眼。
推車上的安爵毫無血色,雖然還是讓他難以情動的俊美,可是那蒼白的模樣卻像是一擊重雷,不斷地提醒斐華安爵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的腦海中,此刻就像是受了詛咒一樣,不斷浮現之前聽到的話。
'那卡車運輸的乃是鋼管,一根鋼管剛好穿過他的左肩…差一點就是心臟…也就是這根鋼管,將他同卡車牢牢扣在了一起,卡車翻車之后的沖擊力哪里有那么容易化解,安爵被禁錮著一路背脊貼著后邊兒的石壁,擦出十幾米的距離……'
'醫生說了,拖延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傷口都已經有些……你是不知道,我聽他們從現場回來的醫生說,安爵的情況糟糕得簡直不行,整個人幾乎是被釘在石壁上的,氣息微弱地差點就查不到……'
……
在這一刻,被斐華壓制在心底悲慟的情緒盡數傾巢涌出。在他知道安爵也許會死亡的時候,他都沒有此刻這般痛苦。
他一想到安爵受過的苦,就巴不得自己沖上去將他替換下來。
為什么受苦的人,要是他的安爵啊?他一輩子,一生中,最愛的、唯愛的、不愿放棄、不愿分開的男人啊?讓他受苦,這比割他的肉還痛苦!
安靜的過道上,所有人都站在那扇玻璃面前,靜靜地看著里邊兒的情形,看著醫生們忙碌的樣子,他們的心甚至不由自主地一沉在沉。
卻在此時,一聲格外低聲的、如野獸般的嗚咽將他們所有人的思緒盡數拉回。
隨著聲音一看,每個人的眼都不由得濕潤了。李囿和黎昕更是再度淚如雨下,就連柏巷陌都忍不住哭了起來。
不遠處,那個在音樂界向來不可一世,以王著稱的男人,此刻正貼著后背的墻面蹲著他雙手捂著頭,此刻無助地像個孩子,身子止不住地顫抖,低低的哭聲像絕望的野獸,帶著無盡的痛苦,像刀子般片片劃過所有人的心口。
斐華的眼淚被激發而去,自此不可收拾。到知道消息至現在,這是他第一次哭,可時間卻持續了很久,似乎想要把所有的痛苦宣泄出來。
《絕密空間》劇組的人已經慢慢離去了,在場的也就栢瑾瑜、柏巷陌、李囿、黎昕和斐華。
他們四人都靜靜地站在一旁,誰也沒有去阻止或者安慰斐華,他們知道,斐華或許需要這么一個突破口,即便不能改變他的想法,也會讓他好受許多。
終于,斐華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然后,他就那么窩在那里,晌久之后才慢慢抬起頭。
抬起頭的斐華看上去似乎和以前并沒有太大區別,仍舊平靜、清俊。他慢慢起身,踱步走來,就像是最為尋常的那個斐天王。
可是若是仔細看,卻能發覺他的每一次抬步似乎都要耗費極大的氣力,他的身體在輕顫,就像此刻他那顆——想要靠近、卻畏懼靠近的靈魂。
慢慢朝著玻璃走進,斐華的眸光沒有首先抬起,他略微朝下看著,手指在玻璃上輕輕點著,最后才輕輕吸了一口氣,抬眼朝內看去。
醫生早走了,里邊兒并沒有人,不過現在安爵處在危險時期,所以他們還是回來定點嚴查。
病房還是第一次在斐華眼中顯得這樣可怕,里邊兒是白色的世界,明顯同外格格不入。他所愛的人此刻就躺在那里,全身都被白色的繃帶纏繞,露出的皮膚全像是沒了血色,那好看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起,明顯的即便是沒了知覺,卻還在痛苦里。
是的,他那傷痕累累的背脊,正被壓著。
斐華輕輕將臉朝前貼了貼。挨在冰冷的玻璃上,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迷離。然后他閉了閉眼,用格外冷靜,卻又格外沉重的聲音慢慢道:“安爵,你在里邊兒躺著,倒還不如死了。”
你死了,我來陪你。
可是你現在這樣,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沒有什么比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受苦,而無能為力更痛苦。
——
看著眼前的斐華,栢瑾瑜的心中只有四個字:他愛瘋了。
這種瘋狂幾乎讓他產生共鳴,他握了握拳,又站了好一會兒,這才離去。
這次的事情還是需要他出面,安爵車禍的事情雖然被暫時壓了下來,不過給他造成的傷害實在是太過嚴重,栢瑾瑜知道,這事瞞不了多久。安爵作為今年最耀眼的一顆新星,受到的關注絕對不會小,到時候他的事情可就來了。
加上斐華回國的事情很有可能瞞不住,所以他得好好回去安排安排。
栢瑾瑜走了,剩下李囿黎昕和巷陌陪著斐華。
這一夜讓他們太過難忘,瘋狂的斐華、決絕的斐華、像孩子一般哭泣的斐華。
無論是哪一個,都足以顛覆他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可是同樣的,無論是哪一個,都毫無保留地在愛著一個人。
這個夜似乎格外漫長,漫長得讓人懷疑它是不是沒有盡頭?甚至……是不是干脆就是一個夢境?
可是痛苦卻記憶猶新地如此現實。
四點到七點之間,安爵又三次被送上手術臺,他的情況實在是太過不穩定,狀況時時叫危。每一次他從手術臺進去出來,都在揪緊所有人的心。
可是李囿和黎昕這一次竟然難得默契地不敢表達出來。他們強忍住內心的痛苦,愣是將眼淚逼回,彼此互相支撐,不敢讓情緒再度外泄。
因為——
他們看著自從安爵第一次被送進送出手術臺之后,就在那角落里默然蹲著的男人,不知從何安慰。如果說,他們是心慌是痛苦,那么那個男人,就在一遍又一遍地被凌遲。他的血肉早已經被割開,露出慘不忍睹的一片,可是老天爺似乎還不滿足,不斷地在他的傷口撒鹽的同時,還惡劣的伸出爪子,將他的血肉翻開撕扯、割裂摩擦。
李囿和黎昕誰都不敢在哭,那個男人此刻給他們的感覺就是處在絕望的邊沿,他們生害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就成為一個導火索。
他們沒有一個人懷疑,這個對安爵深愛至此的男人,真的有可能被折磨得瘋掉。
醫生推著推車走來,他們臉上也一個個顯示著疲憊,今夜他們也顯然累得夠嗆。推入重癥監護室,剛將安爵安置放好,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咆哮。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斐華像是突然覺醒的豹子,他的雙眼充滿了血絲,狠狠地看著前方,恨不得將幾位醫生生吞活剝了。直到此刻,他終于不能再忍受了。他知道,每進一次那個鬼地方,安爵都會承受一次非人痛苦。
而對于斐華,他們誰不認識?不過,如果說以往,他們對斐華的認知,只是一個高高在場不可攀比的天王,那么今日,他們的認知全部都變了。這個將自己盡數包裹在濃烈悲慟中的男人,在以另一個幾近毀滅的方式打動著他們。
并沒有生氣,看著斐華步步走來,一位醫生趕緊上前,盡量放緩聲音:“病人的情況已經逐步穩定了。”
可斐華卻像是沒有聽到他說話一樣,一步步朝著安爵走去。
——帝宮浮沉——
------題外話------
虐點快完了,這只是小虐……小虐小虐啊……
我的眼淚啊……為毛寫BL就能寫出俺的淚花,寫正常的就不行?我淚
超愛斐華說的那句話:你現在這樣,倒不如死了。你死了,我還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