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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沒有回應,說不上認同或不認同。我配合地吃完早飯,他準備的菜式雖多,分量卻正好。臨走時,響終于忍不住追上來,我耐心地等他開口,許久,他鄭重地說:
“謝謝你…班長,我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你…你一直非常慷慨,你給我很多很多…”
響說得急了,從脖頸處取下一條項鏈,黑色的繩結綁著一顆形狀不規則的水晶。他將東西塞進我手里,解釋道:“這是護身的東西,我沒有別的能送的…希望你以后也一直順利,一直健康…平安。”
我收下那枚奇異的水晶,這是一枚淡青色的水晶,色澤輕盈,閃爍著平和的光澤。我想這東西應該很重要,是我難以想象的重要。
“這是你送我的第一個東西。”
我看向他的眼,響別過眼去,我追問道:“為什么在這個時候送我這個?”
他繼續沉默著,我轉眼看向門外,又問:“因為你覺得這是最后一次見面,是不是?”
響咬住唇,憋不出半個字來,我繼續說:“你打算在我出門之后就離開,是嗎?”
我又問:“我的浣熊呢?你還打算送嗎?”
回應我的依舊是沉默。在許多年前,在我嘗試與他接觸、試探著觸摸他的內心時,得到的也是類似的沉默。
我將水晶放進西裝口袋中,轉而看著他垂下的眼睫:“我討厭你這樣的人。”
響渾身一震,鼻尖立刻就紅了,似乎很快就會哭出來,但他應該會忍住。
“你來見我,跋山涉水地來,就是為了看我一眼,為我做頓早飯,送我一顆不知所謂的水晶,所有的一切,只是因為你想做——你只想做你想做的事,你為什么這么自私?”
我語氣平和:“你不回應我,也不袒露內心,你為什么覺得,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意愿對待我,卻可以不顧我的感受?”
我走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瞧:“因為你覺得,我對你也有情,所以你才這樣有恃無恐,是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
那些蓄著的淚奪眶而出,他最終還是哭了,手忙腳亂地解釋:“不是的…我從沒有這樣想過…我會說的、我會…”
“你對我很不好。”
我打斷他:“可你似乎并不這么認為。”
第15章 被誰愛過
“我…”
響定在原地,豆大的淚滾落,他臉上掛著難干的淚痕,令人不忍。
我知道,事情如此發展并非我所愿,理性上、感情上,我都不應該故意刺痛他的心。可面對他時我總失控,好像唯有說出那些想法,唯有看見他真的落淚,我才愿意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不是這樣,我更愿意相信:
響的愛一文不值。
“抱歉。”我向他道歉:“我不該說這種話,去留請自便吧。”
說罷,我再次轉身出門。過去的數年間,我在精神科醫生處確診了焦慮癥,其中之一的軀體化癥狀便是頭疼,這種頭疼長期持續著,在離開他時,疼痛達到峰值。
劇烈疼痛令我無法工作,我走下寫字樓,沒到門口,見到意料之外的人——響,他又立在那里。
幾乎是一見到我,他就立刻迎上來。肅殺的冬季,四周的顏色接近極度單一,他紅腫的雙眼尤為明顯,似乎已經哭了很久。
“對不起…”響小心翼翼地哀求:“對不起…班長,這、這不是我的本意…”
說罷,眼淚又奪眶而出:“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快、對不起、對不起,不是那樣的…”
他為什么哭成這樣?立在寒風中哀求,這也是苦修的一部分嗎?
“我…你對我很重要,對不起…”
有一滴淚掉在我的手背上,溫熱的,迅速變得冷硬。
“很冷吧。”
我頭疼欲裂,語氣也變得無力:“回家吧,別哭了。”
響慌忙擦掉眼淚,亦步亦趨地跟上來,我們再次回到那個家里。極度的不適令我幾乎無法行走,響察覺出異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我。他扶我到沙發上坐下,疼痛有些許緩解,但始終令人難以忍受。
我對他說:“抱歉…讓我…”
我艱難地吐出那幾個字,接著緩緩靠在他腿上,等待藥效和困意來襲。響的腿十分纖細削瘦,朦朧中,我感覺他取下自己的圍巾,將其折疊整齊后墊在我腦下。柔軟的觸感、洗劑清新的香氣,還有他的體溫,讓我仿佛置身夢境,半夢半醒間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響還是維持著那個姿勢,他低頭看著我,一手撫摸我的額發,一手搭在肩上,似乎在安撫。
我此時看見的響與以往任何一個時間都不同,平和、溫柔、繾綣而堅定,似乎他為撫慰誰的靈魂而生,這個鋼筋叢林制成的復雜社會,于他而言實在太不相符。
響保有野生的靈性情感,而我則是適應了這套規則的、機械的某個零件。
如果是這樣,那我似乎能明白為什么我無法忘記他——為什么我總想念他,在意他,好奇他在哪里。
“對不起。”我對他說:“我不應該對你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