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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與生卒年刻在木制名牌上,我知道這就是響的骨灰,千真萬確。響的骨灰供奉在東京郊外某處寺廟里,我得知這一消息,是從昔日同窗“小花”口中。4月,我來到東京,真正摸到它。上手那一刻,我來不及思考眼前這個小壇子和響的關系,它摸上去冰涼,滑膩,非常小,非常輕。
如果有誰告訴我響就在里面,我一定會覺得他瘋了——我的響怎么會在這里?
我又抬眼看名牌,理智叫囂著,讓我一刻不得安寧。我仍困在迷霧中無法脫身,可響已經不再等我了。
大約是駐足沉思太久,陪同我來的“小花”輕聲說道:“我們該走了?!?
說起小花,我想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介紹她。她大名叫“許茜”,是個沒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徐靜告訴我,響去世的消息是小花告訴她的。
“你忘記了嗎?在你調位的時候,調到響旁邊那個文靜的女生就是小花??!”
徐靜一語驚醒夢中人。
或許他們在這十年間還有交集,或許比我還多,還親密,或許…或許沒有或許。
櫻花盛開的季節,我在東京見到小花。她已經褪去少女時代的青澀與稚嫩,穿著穩重成熟,頭發微卷,很有女性氣質。我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濃烈的櫻桃香——與她寡淡的五官并不符。
“抱歉…讓你久等了?!毙』ǖ皖^致歉:“我們馬上過去吧。”
我對她搖搖頭,表示不用在意。
供骨堂和葬禮似乎都是小花張羅的,我一邊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一邊放空著,一言不發。
“班長,”小花小聲開口:“你嘗嘗梅子糖吧,很好吃的。”
我接過糖果,對她微笑致意。車子開到一座橋上,河岸兩旁的櫻花盛綻,鼓足了勁要留下美麗的痕跡。似乎是緊盯著櫻花的樣子被小花注意到,她小聲說:“櫻花很漂亮吧,ヒビキ…*”
我轉過眼看她,小花局促地別過頭,眼眶紅得明顯:“抱歉?!?
她將想說的話咽回去,我也沒有要她說出來。
響的安息之地非常幽靜,穿過安靜的大殿,寺廟后面有數百年歷史的古樹,石磚小路穿梭其下,深翠與濃黑交疊,讓人不由得平靜下來。
我沿著石板走出寺廟,樹影婆娑,輕輕搖晃著,恍惚間有個念頭在我腦中閃過:可能這對響而言,未必不是一個好結局。
沉睡在這里——
“季存,”
小花叫我一聲:“你在看什么?”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盯著石板小路的方向發呆。
“沒什么。”
小花說她需要去處理響的遺物。警察來時看過現場,確認自殺無異議,隨后通知家屬去取遺物。至于為什么通知到小花那里,我無從得知,似乎小花一直和響存在某種關系。
“什么時候去???”
我問她。
“明天吧?!毙』ㄑ凵耖W躲:“我們先去吃飯吧,時間很晚了。”
我點點頭,表示無異議。說是吃飯,小花帶我去的卻是一間居酒屋,饒是我不了解日式文化,也明白這里似乎不是吃飯的地方。
“抱歉…”小花熟練地就著酒喝起來:“我今晚…無論如何都想喝酒?!?
我垂眼看她遞到這邊酒杯,拿起酒杯與她干杯。我并沒有喝很多,小花酒過三巡,很快就醉了,趴在桌上小聲念叨著什么。
她幾乎沒有動筷,倒是喝了很多酒,發泄似的??粗臉幼?,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可能也被感染了。
酒精帶來的眩暈讓我想起五年前的事。
響來時帶著一身寒露,走時悄無聲息,似乎前一天我不求他留下,他就一定會離開。在那以后我沒有再去找他,究竟——
我是說究竟,我們之間的短暫交集,能夠支撐起我那么不顧一切地追過去找他嗎?好像…好像只是…
好像這只是他的選擇,我的選擇是尊重他的選擇。
五年過去,再次和我見面的是響的骨灰。我低頭張開五指,失神地望著雙手的掌心,上面什么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