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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樂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電腦邊緣的紋路,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別扭:“這么大的地方,還找不到你睡覺的地兒?”
“哎呀,可是沙發睡著不舒服嘛。”江從月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語氣軟得像棉花糖,“我想有人陪著睡。”
江樂抬起頭,眼神清凌凌地睨向她,帶著點嘲諷:“江從月,前幾天在沙發上睡得安穩的人是誰?難道是我不成?”
氣氛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帶著點微妙的尷尬。
但江從月很快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模樣,湊得更近了些:“那怎么能一樣呢?而且我看天氣預報說,今晚可能有雷陣雨,我……我害怕。”
“我記得,我從來沒有害怕過打雷吧,怎么,這會又和我不一樣了?”江樂冷聲道。
江從月輕輕哼了兩聲,語氣里帶著點委屈,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你是不知道,我比你多活的那幾年里,落下了這毛病,所以你才不清楚呀。”
“哦?那你說說,怎么回事呢?”江從的目光終于從電腦屏幕上徹底移開,定定地望著江從月,目光灼灼,似乎極其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讓她怕打雷的。
而江從月卻抬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噓,天機不可泄露,我不能說的。”
不知哪句戳中了江樂,她陰沉著臉推開江從月,“呵,那我就認為你在說謊,你自己怕雷睡去吧。”
江從月瞪大眼,做西子捧心狀,“啊,真是傷透我心,我可都是為了你好。”
本不想再說話的江樂猛得站起身,臉黑得似要凝出水來,“為了我好?”
她冷冷笑了兩聲,“呵呵,是,你是對我很好,好得天底下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可是你死了!你死了!”
江從月眸色微沉,這聲勢浩大的暴風雨還是要來了。
向來能掩飾好情緒的江樂,此刻雙眼赤紅神情激動,片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
看著平日里能言善辯的江從月,此刻卻垂下眼簾,緘默不語,江樂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們之間,這算什么呢?
“那你不如再說說,說為什么你會出現在這個世界里,為什么你會一天比一天年輕,說為什么你死而復生,這幾年又去了哪里?”
“說啊,怎么?剛剛和李言侃侃而談,到我這就成啞巴了?”江樂幾乎是歇斯底里怒吼出來的。
“重新活過來的原因、未來的事通通不能說是嗎,那你總要扯些謊來騙騙我、哄哄我吧。”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竟帶著一點哽咽,“你自詡比我多活幾年,那猜猜說什么能讓我高興呢?”
原來這些話砸在身上這樣痛,江從月勉強地牽起嘴角,扯出一抹難堪的笑。
她總想著,愛要趕在一切傷害前,她要把世上最好東西的捧到她面前,讓她不受一絲委屈,不承一點痛苦,最好每天都能快快樂樂的。
可她不僅沒做到在她受虐待前把她帶回家,給予她很多愛,還讓她傷心了這么久,甚至夜夜因為她的死無法安眠。
明明有那么多辦法,那么多借口去騙她、哄她……但為什么非要在她面前那樣決絕的死去?
江從月看著江樂眼眶里滾落的眼淚,那淚珠像一顆顆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胸口,只一瞬間,那痛楚便蔓延至四肢百骸,沒有一處不痛。
她的眼淚是比任何武器都痛的懲罰。
“我會無條件地愛你,因為我們曾經就深愛過。”江從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你看我,卻像看一個奇怪的陌生人,你的心,實在太難走進了。”
“可當你的所有痛苦和歡樂都由我帶來時,別人就再難走進你的心里了。”
她頂著江樂那近乎要將她吞噬的目光,緩緩靠近,語氣里帶著一絲偏執的篤定,“如果是你,你也會做同樣的選擇。畢竟,我們本來就是一樣的人。”
濃烈的愛意之下,藏著的是滔天的占有欲。她們就像彼此改不掉的壞習慣,必須在對方身上打上深深的烙印,刻下屬于自己的名字,以此來彰顯那份不容置疑的所屬權。
就在江樂氣得腦子發昏,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時,江從月卻不著痕跡地離開了。
江樂閉上眼忍下怒氣,想快速鎮定下來,憑什么自己要聲嘶力竭,而她卻總一副風淡云輕的模樣。
她也該平靜地注視她,不理會她任何舉動,這樣才算公平。
本將快要說服自己了,手中卻突然被放入一團滾燙而柔軟的東西……緊接著,一只手緊緊扣住了她的手,那溫度燙得她幾乎要縮回手去。
江樂猛地睜開眼,眼底的霧氣和未褪的猩紅還清晰可見。
而江從月那淺淺的笑意,就這樣不管不顧地闖入她的眼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她心湖猛地一顫,剛剛筑起的心防,瞬間土崩瓦解。
“樂樂,你太痛苦了……”江從月貼在她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息,“痛苦到別人沒辦法用愛來覆蓋,因此你只需要有人來接住這份痛。可沒有人是你,他們沒走過你這條路,他們不懂,只有我,只能是我。”
“我懂你,我疼你,我愛你……”
江從月貼在她耳邊輕聲低語,手下卻用著十足的力氣,與江樂十指相扣,似要將手心的東西狠狠揉入兩人骨血之中。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