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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笑著跟我說等槐花開的時候就可以了。她說到時候,她要給我編花環,給我做槐花餅吃。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好像只要熬到五月,一切就會好起來。
我相信了她。
我那時候不知道,大人有時候會騙小孩。不是惡意的,是他們自己也需要一個謊言,才能撐下去。
我開始每天都要跑去槐花樹下,看花有沒有開。
我問老師槐花到底開在什么時候,老師說,在五月。于是我開始掰著手指頭過日子,期待著五月的到來。
我甚至偷偷跟槐花樹說過話。我說,你快開吧,你開了我媽就能回家了。
樹沒有回答我。它只是站在那里,光禿禿的,什么也不說。
“小雁,無論發生什么,你要記得媽媽愛你。”
那一天,母親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她從來沒有用那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我那時候還小,聽不懂那句話里藏著什么。
我只是覺得,病房里的燈好白,白得刺眼。
那天是四月三十號,離五月只差一天。
媽媽沒等到槐花開。
后來的很多年里,我每次看到槐花,都會想——如果你再開快一點,哪怕只快一天,我媽是不是就能看到了?
槐花還是照舊每年都開,但是時間不會倒流了。
九歲,我人生里平平無奇的一年,我和父親沈玉相依為命。
母親生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父親的生意也因為疏于管理而變得越來越差,一切又得從頭開始。
但沈玉當時對此還接受良好,他似乎認定這是命,他覺得只要我們兩個還生活在一起,一切會好起來的。
我當時也覺得,即使母親不在了,我和父親也會好好生活的。
十歲,沈玉開始賭博。
有人慫恿他,說他只有一個女兒,將來也不需要買房蓋房不需要娶老婆,錢沒處花不如賭個翻身。
沈玉心動了,他掉進了為他精心設計的陷井里。
一開始,他還會騙騙我。他帶我去買零食,哄我一個人呆在家里,然后說他要出去辦點事。
我對此毫無懷疑,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可靠的父親。
后來,沈玉開始輸錢,他把這一切怪到了我頭上,他沖我嘶吼。
他說都怪我是個女孩,我要是個男孩他也不至于這樣。
反應過來他又開始道歉,他說他當時昏了頭,說他不該這樣的。
而后兩年,沈玉反反復復,偶爾對我懺悔說他不該這樣的,他該為了我好好去掙錢,把我好好我養大。
但更多時候他會瘋狂的撲到牌桌上,無論輸贏,都帶著一種要死在上面的興奮。
十三歲,我的地獄年。
沈玉賭的越來越大。他的生意徹底失敗,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賭博上,他期待著一夜翻身。
我至今還記得,那是個沉悶的,幾乎要讓人窒息的陰天。那時候我和沈玉已經很少說話。
“小雁,你在哪呢?”
好幾天沒回家的沈玉突然回來,我當時正在房間里寫作業,聽到他進來的動靜,第一反應是不想理。
但他沖進了我的房間,推門的力氣大得像是要把門卸下來。
“你媽留給你的東西呢?”
“你媽肯定還給你留東西了,首飾、現金。把值錢的都給我。”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么。我只保持著沉默,看他像個瘋子一樣在屋里翻找,事實上,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小雁,爸爸沒辦法了,只有這樣才能東山再起。”他又換了種語氣,開始哀求。
“你聽話,把你媽留給你的東西都拿出來,等爸爸翻身了給你買最好的玩具,給你買最好看的娃娃。”
“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這次要是能贏我們以后好好生活。”
又來,沈玉總是說這種話,我已經不想理他了。
沈玉去年結過一次婚,雖然沒有領結婚證,但是辦了婚禮。
當時他也是跟我這么保證的,他說他改了不會再賭了,他要給我一個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