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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一點點漫過圍墻,落日褪盡最后一點暖意,帶著寒意的寂靜的夜晚,該是沉睡的時間,計茵蔓今天卻似乎心情格外好,她清醒著從背后抱著沈雁。
計茵蔓的氣息在她后頸邊,很輕。她的手臂圈在沈雁腰間,沒有用力,只是搭著。
沈雁也沒有睡,她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服,一下一下傳過來,比平時快一些。
“剛回陸家的時候,陸楊把我關在祠堂里,不給我吃的。”計茵蔓的聲音從她背后傳過來,很平,平淡得像在復述一段無關緊要的舊事,“我好累好餓,祠堂也好黑。”
“我當時好想姐姐會來救我,就像我被燙傷那天,我一直覺得姐姐會出現。”
沈雁的身體僵硬,計茵蔓的語氣平靜似乎不帶一絲的指責,但沈雁的內心卻并不,她下意識去摸計茵蔓的手腕。
“姐姐不用害怕,都過去了。”
她的下巴輕輕擱在沈雁肩上,呼吸拂過沈雁的耳廓,暖的,“現在,姐姐還是回到我身邊了。”
“我其實,很開心。”
沈雁沒有說話。她的指尖還按在計茵蔓的手腕上,那下面脈搏跳動的聲音隔著皮膚傳過來,比她想象中的更穩。
她忽然覺得有太多東西堵在喉嚨里,一句都說不出來,但她也沒有把手抽開,她只是讓那截手腕在自己掌心里待著,不肯松開。
——
沈雁在等花開。
只是很可惜,她種的郁金香沒活,不知道是哪一步的問題,總之郁金香死在了春天快來臨前。
不過沈雁那些用心的照料似乎也并不是毫無用處,不知從哪飄來的花種,趁勢在土里扎了根,那一塊地長出了一堆藍紫色的小花。
園藝師告訴她,那叫阿拉伯婆婆納,是北方田地里很常見的小花。
專趕在初春時節盛放,單看一兩朵纖細單薄,毫不起眼,可一旦連片叢生,鋪展開一片柔和的紫藍,反倒美得格外動人。
于是沈雁也不算太傷心,至少是開了花的。
沈雁正在院子里,蹲在那片婆婆納旁邊觀察時,手機響了,她看了眼屏幕,是木又澤。她接起來,還沒說話,那邊先開口了。
“沈雁姐,你聽我說——”木又澤的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她的語速是正常的,但每個字都像是被人從嗓子眼里往外拽。
沈雁沒有站起來,她蹲在原地,手指還碰著一朵藍色的小花。但她的身體已經不動了,像被什么東西釘住了。
她聽著對面的話。
“祈安她……她現在在醫院,還在昏迷……”
木又澤在說話,背景里好像還有其他人說話,她只能聽清碎片——“頭”“血”“送過來的時候已經不清醒了……”
沈雁聽到“昏迷”兩個字的時候,指尖按著的那朵小花被壓斷了。
她沒有低頭去看,她只是站起來,膝蓋上沾了土,她也沒有拍。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哪家醫院”,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不太像她自己的。
掛斷電話,沈雁第一反應竟然是奔跑,她本能的想要奔跑,想到跑到計茵蔓的身邊。
她的記憶和肢體都被拽回那個陰沉天,那個她同樣接到電話的一天
上天第二次這樣戲耍她。上一次還是很久之前,是那個沉悶的夏日,她感覺自己快不能呼吸。
膝蓋上的土在往下掉,鞋帶松了一只,她沒有停下來系。
直到幾乎要跌倒,沈雁才漸漸恢復理智意識到憑跑是不可能的,她開始掏出手機,試圖打車,但因為離市區太遠最近的一單司機也要二十分鐘后才能到達。
她站在路邊,手垂下去,手機屏幕還亮著。指尖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視線被一層水霧糊得模糊,沈雁不知道這二十分鐘她該干什么。
她不能等,但她又只能等。
一輛車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陌生的臉,是個女生,短發,看起來不過三十歲,語氣卻帶著一種熟稔的隨意,“去哪?我送你吧。”
沈雁往后退了半步,沒說話。
“放心,我不是壞人。”女人笑了一下,偏了偏頭示意副駕駛,“我跟陸祈安認識,我也就在這。”
沈雁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腦子還在轉——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她知道她不能等二十分鐘。
病急亂投醫,沈雁上了車。
“去哪?”
“第一醫院”
女人沒多問,打了轉向燈匯入車流。沈雁靠在座椅上,手指攥著安全帶,視線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上。她發現自己沒法安靜地坐著——膝蓋在輕微地抖,呼吸也不太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