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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現(xiàn)在是雨天,雨后的季節(jié)十分適合菌類生長,留下吧,阿青,姐姐現(xiàn)在需要你,就像你小的時候需要姐姐一樣。”樊漪講出那些話的時候雙手扶著方向盤直視前方,她至今仍不太習慣這種過于溫情的講話方式,因為不習慣,所以語氣很生硬,生硬得像是臨時被人逼迫上臺表演。
“好?!卑⑶嗝蛄嗣蚋蓾淖齑交卮?。
“阿青,不許摳手!”樊漪在十字路口等待紅綠燈時瞥了一眼阿青正在流血的手指。
“我……沒……沒在摳?!卑⑶鄬⑹軅氖种缚焖俨剡M衛(wèi)衣兩側(cè)口袋。
“好吧,可能是姐姐看走眼了,你說沒有就沒有,對不起,阿青,別怕?!狈羯钗豢跉饽椭宰颖M量語氣溫和地安撫。
“好可怕?!卑⑶嗦牭椒舻牡狼覆挥傻么蛄藗€寒噤。
“哪里可怕?”樊漪轉(zhuǎn)過頭一臉疑惑地問身旁的阿青。
“你假裝溫柔的樣子……好可怕,活像是一個戴著美人面具的魔鬼?!卑⑶嗳缤Q起盾牌似的將衛(wèi)衣帽子迅速罩上頭頂,雙手抱在胸前把頭埋近雙膝,對樊漪擺出一副啟動防御機制的鴕鳥姿態(tài)。
第6章
“你……”樊漪見阿青擺出這幅樣子緊閉雙唇。
那個躲進衛(wèi)衣帽子之下的家伙一瞬進入隱身狀態(tài),一動不動,半點聲響都沒有。樊漪落下車窗,不自覺加快車速,想罵人,又硬生生忍住。青城凜冽的夜風呼嘯著灌進窗口,樊漪越想越生氣,一把拽下阿青衛(wèi)衣帽子,那個家伙的頭發(fā)被風吹得像是一團凌亂的野草。
阿青毫不留情的戳穿令樊漪感到既氣憤又尷尬,她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如此輕易被這個遲鈍家伙看穿偽裝,是的,樊漪想通過最直觀的方式來讓阿青放下遲疑,放下畏懼,放下防備,兩個人一點點拉近關系,重新修復舊日情誼。
樊漪不懂她對阿青所呈現(xiàn)出的種種溫柔究竟有何恐怖之處?不過阿青膽子小倒是真的,那顆菌類喜歡獨處,平日里最怕見人,樊漪至今仍然記得,阿青小時候每一次手機鈴聲響起,她都仿佛受到驚嚇般一邊用手心捋著自己胸口,一邊身體不停后退地安慰自己,“不怕,不怕,阿青不怕,區(qū)區(qū)一個電話而已,沒什么了不起!”
那種社恐人士受到電話鈴聲冒犯的場面既好笑又心酸,樊漪同阿青不一樣,樊漪習慣身邊有人陪伴,她喜歡呼朋引伴的生活,朋友們能夠一起玩樂一起逛街再好不過。樊漪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孤獨,每當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她都感覺自己像是一根正在加速燃燒的蠟燭,隨時隨地都有燃盡的危險。
“我們先上去休息一會兒,然后姐姐給你找身合適的衣服換上。”樊漪不知不覺將車開到自家樓前。
“為什么?”阿青轉(zhuǎn)過頭不解地問樊漪。
“難道你不知道參加葬禮需要穿黑色正裝嗎?”樊漪用眼神示意阿青下車。
“知道。”阿青點頭,她不是第一次參加葬禮,可是出發(fā)之前完全沒有想到這回事。
阿青手上的血跡此刻已經(jīng)干涸,樊漪牽著阿青的手與她一起走入門廊,家里那條狗聽見外面有動靜在門里不停地吼叫。樊漪推開門,阿青對著那條向她撲過來的狗做出一個射擊手勢,嘴里念叨著,“家里怎么又有狗了?砰砰砰!擊斃!”
“附近的流浪狗,周姨已經(jīng)為它找到一個很不錯的新主人,明天就會送走?!狈粞哉Z間換上一雙拖鞋。
“太好了?!卑⑶嗨闪艘豢跉?。
“前陣子我在金湖區(qū)買了處很合心的房子,但是沒有搬過去住。”樊漪將阿青那只雙肩書包放到沙發(fā)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