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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夏桔在坑洼的溝壑縱橫的“路”上調(diào)頭, 朝經(jīng)過的道班房的方向駛?cè)?,后面兩輛車立刻跟上。
雪花往擋風玻璃上撲,幾乎遮住視線, 玻璃上也開始結(jié)霜, 風雪交加,路途顛簸,再加上視野不好,方向盤沒有助力, 開起來非常吃力,在風雪中艱難跋涉四公里,終于回到道班房。
等車停穩(wěn),夏桔從駕駛席上跳下來,朝兩輛后車看過去, 有誰能明白此刻她的救贖感啊, 在幾乎什么都看不見的暴風雪中, 他們順利抵達庇護所。
道班房就是公路養(yǎng)護工人住的宿舍。
他們在荒郊野嶺過夜,能借宿的地方就是兵站跟道班房, 要么就蜷縮在車上露宿, 這還是夏桔第一次來道班房。
在六七十年代,道班房非常簡陋, 他們面前這座就是干打壘的泥墻,房頂上是青瓦。
大家都下了車,凌戍正在擰房門上絞起來的鐵絲, 吱呀一聲,木門推開,擰亮手電筒朝堂屋照了照,對凍得渾身僵硬的隊友們說:“趕緊進去吧?!?
說著率先進了屋, 道班房低矮,凌戍一米八多的身高,要貓著腰才能進去,不過讓人驚喜的是,堂屋挨墻左右都搭建了鍋灶,一大一小,這種構(gòu)造說明左右兩個屋都有炕。
夏桔殿后,正在叮囑大家:“這么大的風雪,一定組隊行動,可別迷路,我聽說有人半夜去上廁所,迷路,找不到家門口,大家一定要謹慎?!?
等眾人都進了屋,夏桔最后一個進去。
凌戍已經(jīng)把三個房間都查看了一遍,西側(cè)的房間是個工具間,有個小炕,剛好給兩名女同志睡。
這次依舊有一名女技術(shù)員跟著道路測試,不只是給夏桔作伴方便,工廠也需要培養(yǎng)女性道路測試人員。
右邊的房間是大通鋪,能睡七八個人,剩下的五個人打地鋪,睡行軍床。
低矮狹窄的道班房一下涌進這么多人,顯得很擁擠,不過大家都很振奮,有鍋有炕,可以睡個暖和覺。
趙排長已經(jīng)把四周都查看了一遍:“凌團,附近沒有水井,我們的水得省著點用。”
凌戍干脆利落地分配任務(wù):“等到了兵站就有水補給,我們不知道在這兒要呆多久,水省著用。從車上搬柴,掛面跟肉罐頭下來,咱們煮面條吃?!?
西邊工具房有柴,但他們不想用,萬一養(yǎng)路工來了沒柴用呢。
至于用水,也不用焦慮,水用完了還有雪水可以用。
“還有,把木板搬下,把窗戶封上?!?
大家立刻忙碌起來,搬柴的,搬鐵皮水桶的,搬被子的。
三輛車的發(fā)動機都在嗡嗡運轉(zhuǎn),不能熄火,否則低溫車輛啟動困難,另外還得是不是前后移動車輛,萬一潤滑油凍成冰塊,車輛也不能運行。
火已經(jīng)生起來,從水桶里撬出來的冰坨已經(jīng)煮在鍋里,一鍋燒熱水,一鍋煮面條。
三個紅燒肉罐頭也準備加熱,大家分著吃。
東西兩個房間都有窗口,沒有窗口,風嗖嗖地往里灌,室內(nèi)外的溫度差不多,等窗戶用木板封好,炕上有了熱氣,三個房間都暖和起來。
夏桔臉上兩團被凍出來的紅暈已經(jīng)褪去,舀了兩茶缸開水,一茶缸自己捂手,一茶缸去拿給陳工,跟他商量:“等能跟工廠聯(lián)系,咱們讓高總工他們研發(fā)冬季啟動預(yù)熱裝置吧,要不啟動實在困難?!?
陳工捧著茶缸子,邊暖和凍僵的手,邊說:“行,能聯(lián)系上就跟他們說,這個裝置的研發(fā)并不算難,快點試制完的話還能趁著天冷用上?!?
陳工幾乎是所有人里體質(zhì)最差的,可很抗凍,沒感冒生病。
外面風雪交加,他們擠在暖和的房子里,分吃熱氣騰騰的面條,白面條爽滑可口,每個人還分到了三大塊油汪汪的紅燒肉,肥肉不膩,瘦肉不柴,香得要命。
吃完飯,夏桔給四組人做了值班安排,讓大家各自休息。
值班的人既要放哨,負責人車的安全,另外還有保證車輛不熄火。
土炕特別暖和,上面鋪著厚厚的稻草,夏桔跟女同志和衣而睡,蓋著厚被子,居然不冷。
夏桔是后半夜值班,聽門外有人輕聲叫她,夏桔立刻驚醒,馬上穿好衣褲,抱著羊皮大衣到外間值班。
本來跟她一起值班的是一名男技術(shù)員,他剛打著哈欠坐到馬扎上,凌戍就從多人大房間走出來,說:“你回去睡吧,我替你值班。”
睡眼惺忪的男技術(shù)員簡直是受寵若驚,馬上說:“不,凌團,我值班,您去睡吧?!?
他這是中獎了嗎,凌團替他值班?
凌戍的語氣不容辯駁:“我值班,你去睡?!?
等男技術(shù)員回房間,兩人一左一右坐在炭桶旁邊,炭桶很暖,再加上夏桔可能是年輕,需要的睡眠多,連連打著哈欠。
堂屋里只有一盞煤油燈,豆大的火光上下躍動,映著凌戍深邃立體的側(cè)臉。
看著夏桔的小動作越來越多,凌戍開口:“是不是想上廁所?”
夏桔的臉微微一紅:“……是。”
她不得不承認,跟一群男同志一起在荒郊野外搞道路測試,真挺不方便。
凌戍不僅觀察力敏銳,還很體貼:“到房子后面上廁所,我陪你去?!?
夏桔:“……”
她欣然接受這個建議。
趕緊把羊皮大衣穿好,帽子、圍巾全幅武裝,說:“走吧,剛好,挪一下車?!?
一打開門,森寒的冷空氣立刻裹挾著雪花撲到人臉上,感覺立刻感到鼻尖一僵,兩人出了門,把房門用鐵絲勾上,咯吱咯吱,踏著厚厚的雪往房后走。
“可別迷路?!绷枋鶞芈暥凇?
夏桔笑笑:“真不至于?!?
凌戍站在遠處,夏桔飛速解決問題,然后又換凌戍來,幾分鐘之后,兩人一塊兒去開車。
“手不要碰到金屬,會把皮粘下來。”凌戍又叮囑說。
夏桔閉緊嘴巴,點頭:“嗯?!?
迎著風雪,三輛車前進一大截,再后退,確保潤滑油不會上凍。
等從車上跳下來,夏桔的手已經(jīng)凍得僵硬,碰到嘴邊哈氣,連呼出的氣體都快被凍住。
凌戍伸出手,把夏桔凍得像石頭,又冷又硬的手握住,放在手里搓著。
同樣露在外面,凌戍的大手溫暖干燥,暖意從他的手心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夏桔手上。
強光手電筒已經(jīng)關(guān)閉,周圍只有雪光,片片雪花飄落到他們身上。
夏桔扯了扯同樣凍僵的嘴角:“你的手真暖和。”
凌戍制止她:“別說話,別從嘴灌進風去,先回屋,我再給你暖手?!?
兩人邁著大步,迎著寒風,踩著厚厚的雪,趕緊進屋,把門關(guān)好,坐在馬扎上,凌戍趕緊又握住夏桔的手,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給她傳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