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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朱秋月納著鞋底子到打麥場上時,發現那里早圍了一大群人。
胡秋連家的金鳳已經把新衣裳穿身上了,臉也洗得干干凈凈,頭發也梳了。大家一看這小姑娘長得還挺好的,就是瘦了些。
金鳳由于家里條件差,比同齡人早熟,性子也偏內向,今天顯得挺活潑。
其他分到新衣裳的孩子也都穿出來了。
王會計家的孩子分到了一雙修補好的球鞋,把兩人稀罕得不行,走路動作都變輕了。
不知道是誰提議,“明天是開年后第一個大集,咱們一起去趕集唄。”
“把孩子們都拾掇干凈,一起去。”
穿上好衣裳就是要出去逛,要讓別人都看見。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朱秋月納著鞋底,悠悠感慨道:“以前老人在世時,說咱們朱家洼旁邊有座金鳳山,這里是要出鳳凰的,我看,這鳳凰已經來了。”
“哎喲,那是……”
“小陳同志。”
朱秋月循循善誘:“你們看她來以后,做的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為了大家伙好,不像有的人,遇著好吃的,只往自己碗里扒。”這有的人說的是誰,不言自明。
“那確實。”
……
陳勁草睡了半小時,再起來時精力已恢復大半。
李海明和何亞文正在整理陳勁草帶回的東西。
就在這時,有人推開院門進來了。
來的人正是王宴青。
李海明詫異道:“你怎么又來了?”
王宴青反駁道:“什么叫又,我回來后是就沒來過。”
何亞文用眼神制止李海明,他來肯定是有事,便禮貌地問道:“王同志,你來找陳姐吧?”
王宴青點頭。
陳勁草從里屋出來,她和王宴青就坐在院子里,一邊曬太陽一邊說話。
“是不是機器的事有眉目了?”
王宴青點了點頭,他接著問出一個犀利的問題:“我爸說粉碎機不難弄,但是錢的問題怎么辦?朱家洼買得起嗎?”
陳勁草字斟句酌:“我覺得大概是買得起的,集體賬戶上應該有一些錢吧。改天我問問王會計。”
陳勁草又問:“你爸的情況如何了?”
王宴青今天主要是來探討這個問題的,
他臉上的神色十分復雜,“我回去跟我爸說了你的話,我爸只說你概括能力很神,沒見面就能說出他的性子。沒兩天,廠里那幾個領導開始內斗,其實他們早就開始斗了,只是現在斗得更厲害而已。
這幾個人是靠造反上去的,不懂技術,不懂客理,只懂內斗。以前他們團結一致對付廠里原來的領導。現在共同的敵人的沒了,他們就開始內斗。
弄得職工們怨聲載道,就有人說,還不如把我爸再推上去。我爸說你這人真神,人在千里之外,卻能預測得那么準。”
陳勁草語氣深沉:“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現在正在和即將發生的,以前早已發生過。”
王宴青:“這話聽上去更深刻了。”
他想起自己走的時候,工廠領導們的權力斗爭還在持續進行著,他忍不住問:“陳姐,那你說,這次權力斗爭的結局會如何?”
陳勁草胸有成竹地說:“如果沒有第三方勢力介入,最好的結果就是你爸在一旁靜觀其變,等他們斗得兩敗俱傷,他漁翁得利,他一上臺只要把那兩人的弊政一廢除,讓工廠正常運行就能得到廣大工人的支持。”
王宴青說:“我要把這段話寫進信里,——你放心我會讓我爸留心機器的事。”
陳勁草說:“行,我去問問錢的事。”她希望朱家洼的賬上有點錢,別她費勁巴力地把機器弄來了,卻掏不出錢,那就尷尬了。
她想了想,決定去找王會計。這剛過完年,她又總借人家的自行車,陳勁草拿了一包餅干、半包糖就去了王家。
王會計夫妻倆熱情招待陳勁草,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的。
陳勁草開門見山地說道:“王會計,年前,我讓王宴青回家打聽粉碎機的事,現在有點眉目了,我來問一下,咱們帳上有多少錢?能付得起機器的費用嗎?”
王會計一臉為難:“咱們大隊也不富裕,錢,并沒有多少。”
陳勁草問:“那有多少?”
王會計舉起三根手指,陳勁草松了一口氣:“三千,那還行。”
王會計一臉尷尬:“是三百。”
陳勁草:“三百?”
她自己都有一百五了。
王會計見陳勁草滿臉失望,趕緊解釋道:“主要是去年的分紅已經分完了,麥收和秋收都還沒開始,從現在開始到麥收,就是大家所說的青黃不接,是農民最艱難的時候。”
陳勁草心事重重地從王會計家出來,該從哪里弄錢呢?這哪里萬事開頭難,這是一直都有難處。
她一邊思索一邊走路,突然,聽到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陳姐姐。”
她扭頭一看,見是胡秋連的大女兒金鳳,她身上還穿著她送的那件衣裳。
金鳳鼓足勇氣說道:“陳姐姐,謝謝你送的衣服,我從來沒穿過這么好的衣裳,我喜歡上面的那棵小草。”
陳勁草笑吟吟地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咱倆竟然一樣哎,我也最喜歡上面的小草,小草堅強有生命力。”
“嗯對。”
陳勁草看著金鳳的身影,情緒很快就穩定下來,那件不起眼的舊衣裳,也能給金鳳的童年留下一抹美好的回憶。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有意義的事就是會充滿困難。
陳勁草自己給自己熬心靈雞湯,人窮時,只能靠理想和信念活著了。
第二天早上8點鐘,朱家洼的男女老少,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孩子們也穿上陳勁草送的衣裳和鞋子,全村人浩浩蕩蕩一起去趕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占領集市呢。
知青們也跟著一起去看熱鬧,集市上是有管理員的,農民要賣什么東西,得在他們這兒登記,但不準賣糧食。
朱家洼的人,主要是孩子們今天是出盡了風頭。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們,還有人悄悄打聽。
各種小道消息像風一樣傳開,而且傳著傳著就變味了。
有消息稱,朱家洼有個知青叫陳勁草,家里人特別有本事,她姑是服裝廠的廠長,她叔是鞋廠的,她回來時扛了三大袋子衣裳和鞋子,見著孩子就發,連夏天穿的涼鞋都提前發了。
大家伙酸溜溜地說:“朱家洼真是走了好時運。”
“為啥這樣的知青沒分到咱們大隊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