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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的翟寰,當然是這么想的,也會那樣做。然,那一天與曹知謙的會面或多或少還是對翟寰造成了些影響的,近日得了空閑,她常常斂眉苦思,一直到茶都放涼了。
紫蘇上前:“我為您換一杯來?!?
“不急這個,我想起一件事,”翟寰的眉頭仍未舒展開,“你去讓通知后妃——請安會,該開了?!?
她一反常態還不僅于此,這臨時召開的請安會,翟寰似乎比以前更加重視,或者說,總算正視了。她換了一身莊重的青色衣服,戴了皇后的常服金冠,坐在上位,端莊高貴,紫蘇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這幾年翟寰主動打扮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從小不愛紅妝,習慣素凈,常戴的首飾總共只有那兩個,戴這金冠是頭一遭。她今日發髻的樣式并未大變,只是頭冠不同,點綴其上的東珠與點翠襯得她容色煥然,眉目如畫。原本她的輪廓肖似父親,一眼看去,英氣往往會蓋過精致的五官,而這金冠略重,將她高挺的眉骨一壓,顯得她又俊又艷,叫人挪不開眼。
后妃們不知為何突然要開什么勞什子請安會,時過晌午,才不宜請安,只宜寢覺,礙于是翟寰的鳳諭,還是一個二個的趕來了太極殿。
她們自己都不知為何,每次來太極殿,都不自主得費心裝飾,比向皇帝邀寵時還要盡心,也不知是要招誰的眼。一團團輕紗云錦簇成的彩云似的人兒入了內室,看到上首的翟寰,卻不約而同都紅了臉;翟寰依舊漫不經心地翻書,沒留一點余光給她們任何一個,她們覺得心也被這人用清冷的眼睛和手指翻著。
元妃來的晚些,看到翟寰便笑了。
雖然皇后娘娘今日不同平常,屋內的氣氛也不如平常那般清爽,請安會還是那個請安會,流程與從前沒有大的變化,依舊大半是憫貴妃述職的時間。翟寰努力把身體坐正了,這次也沒有再心不在焉地看書,憫貴妃大受鼓舞。翟寰看起來卻是心情不佳的樣子,屋內只有兩個人感受到了,她的平靜表情下藏著的戾氣和倔強,仿佛自己在和自己作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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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芙蕖宮待的快活,我信里這般告訴萬嬤嬤。一切都好,連我守的那爿芙蕖池,近來都開花了。
我仍堅持與宮外的萬嬤嬤通信,平靜的生活讓我對未來又萌生了希冀。萬嬤嬤與她的兒媳孫兒渡過了最難過的那段,日子便慢慢好轉了。她與兒媳都是勤勞能干的人,如今盤下了一間店面,賣些刺繡花樣和首飾,足以支持生計,我為她們高興,聽萬嬤嬤說等著我出宮也來,我想到那個場景,打心眼兒里高興。
離二十五歲出宮還有兩年,我恨不得掰著指頭數日子,不舍地把信紙壓到妝奩底層。這妝奩是柳穗送我的,與星子送我的妝鏡放在一起,取代了我的筆墨紙硯,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像一個真正的宮女過,每日當差,閑了就守著自己這點家當寶貝,抱著對未來的盼頭,這樣的生活于我而言就是沒有煩惱了。
——除了不再寫書,心里有一點點空以外。但那點非分之想太輕飄飄了,我搖一搖頭就能把他們甩掉。
柳穗卻依舊不得意,她來芙蕖宮,就是為了出人頭地,然而找了許多門路,都沒能換去元妃娘娘近身一些的職位,依舊與我做著花工。我們這一批宮人,到目前都沒有得到重用的,本就來自不同宮里,又都是憫貴妃的安排,元妃娘娘防著也是正常。元妃娘娘性情恬淡,手下卻有個極厲害的嬤嬤,是她從娘家府中帶來的,將芙蕖宮內里管得如鐵桶一般,外面不管多散漫,能近身的都是清白忠心的心腹。柳穗雖惱難有出頭之地,對這種管理方式卻深以為然,更加堅定了要追隨元妃娘娘的決心。
我如今的心理負擔已不如之前在毓秀宮里那般重,況且是對著柳穗,也不用避諱談論后宮的形勢。之前元妃娘娘盛寵,憫貴妃那般安排,很難不教我們這些下面的人憂心自己主子的前途,如今看卻是多慮了。一來元妃看來才不是個好拿捏的,這不僅是有厲害嬤嬤的緣故,從芙蕖宮里許多不一一道足的細節來看,元妃娘娘是個正派又有自己主意的人;二來元妃盛寵不衰,又家室顯赫,在后宮中有立足的根本,是可以仰賴的大樹,起碼在我出宮前的兩年內,足以放心依靠。
然而恰恰也是因為以上兩點,柳穗要殺出重圍取信于元妃娘娘,也就成了十分的難事。
“莫灰心,會有機會的。”我每回只有這樣安慰。
“對,我們會有機會的!”柳穗熱烈的神情像一團流動的活火,手指毫不避諱地指著芙蕖宮主殿的方向,“只要我們中隨便哪一個親近了元妃娘娘,能去內殿侍奉!”
我想柳穗是熱望久了,忘了話里的輕重,若是被旁人聽了,說不定還以為我們在密謀怎樣的壞事呢,但我也沒太往心里去,說了便說了,這里也沒有旁人。我于是笑著點點頭。
“我聽說,你認識太極殿的李公公?”我沒想到柳穗會突然提起這個,說起李寶,我便想起了上回……便有些發窘,撒了個小謊:“之前是有些交情,但今時不同往日,怕他也不記得我了?!?
李寶在宮中很有些傳奇色彩,因他是皇后娘娘寵信的宮中老人第一人,甚至是寥寥越國人中之一,要知道,想在太極殿中出頭,可比在芙蕖宮還要難上十倍,但他就是做到了,足以讓柳穗視為偶像。聽了我的話,柳穗有些失望,還是不死心問了幾句,但他在皇后娘娘到來之后在太極殿中發生的事,我確實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