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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王半闔著眼睛:“再聽一出的吧。”
人群躁動了一會,翟寰始終也沒有什么表示,既沒有坐實流言,卻也沒有出來澄清,慢慢地就又安靜下來。不知何時臺上戲已演到第三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也包括翟寰,她只是往臺上瞥了一眼,看清了人物劇情后,更移不開眼了。
這出戲名《折釵曉夢》,是這回請來的民間戲班最拿手的一出戲,人物繁多,情節曲折,引來叫好聲不斷。但凡是看過《環釵春游記》的一眼便可看出,這戲一點不差,是改編自書里,借用了第一本中的設定,以駱環釵與董生之間的愛情為主線,主要情節大都來自于近來炙手可熱的《環釵春游記續》,艷情少了一大半,所以能搬上臺了。臺上的女角只用一根素釵束發,兩只手腕上各戴兩個銀環,明眼人稍一思索便知其中奧妙。
眾人都被戲中的情節吸引,唯有坐在第二排的憫貴妃,將心神都放在她前面的翟寰上,見翟寰也正凝神看戲,正如計劃中,一切順利。
此次千秋,翟寰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接待遠道而來的叔父上,出入行止也多與大厲光王一起,二人的座位在最前面,后面是皇帝與憫貴妃,之后的座次依次是元妃、憐妃與其他妃嬪。翟寰之后,約等于一整個越國后宮,平淡了一些日子,此刻又是暗流洶涌,這次,甚至連翟寰都給算計上了。
“皇上,貴妃娘娘,”憐妃被人攙著,上前請告:“臣妾身子不適,想先行告退了。”
四周嘈雜,憐妃聲音不大,只有附近幾個人能聽見。
皇帝擺了擺手,知她近來鬧喜,不舒服是常有,自是準了:“愛妃身子不適,想回宮就直接回宮吧,若是不舒服的緊,請宮里人幫你請個太醫來瞧瞧。”
“謝皇上,”憐妃行禮,迅速一抬眼,與旁笑吟吟的憫貴妃交換了個眼色,“不過皇后娘娘還在,不知臣妾是否還要去告罪一聲,怕掃了娘娘的興。”
皇帝的樣子像毫不在意,難得說了句大實話:“你直接走了就是了,這種小事,她哪會放在心上,去問才是掃興。”
憐妃訕訕,只有作罷。憫貴妃打圓場似的:“憐妃妹妹,路上小心。”
憐妃攥著手絹垂眼答是,又沖二人福一禮,在貼身宮女的攙扶下離了座位。
憐妃的小插曲,一開始沒引起多少人的主意,大家依舊看戲。其實演到這里,許多人已經看出了戲中人的貓膩,但都不敢說,戲也確實好看,也就裝作不知地繼續看著,不過到精彩處,笑聲和喝彩聲都漸漸少了,人群中蔓延開一股子尷尬的沉默。
憫貴妃又興奮又害怕,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起來,眼睛不往臺上瞟,而是緊盯著翟寰的背影不放,她在等,等翟寰的憤怒爆發的那一刻……可是直到連安王都察覺到了不妥,側身與翟寰說了什么,翟寰應付地笑了笑,卻沒有任何表示。
常人看到自己的形象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編排抹黑,怎么還能忍住?之前看皇后娘娘的為人,好惡分明,也明顯不像是個能壓住氣性的人啊?難不成還是漏算了安王那一環?皇后娘娘遲遲不發作,是怕在娘家人面前失了體面?
憫貴妃心思電轉,想了許多,也沒能明白,不過好在還有后手,如今只能賭了……
看到遠遠跑過來的人影,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能那樣尖:“周旺!你家娘娘出什么事了?”
也幾乎同時,前面翟寰終于對臺上漸進高、潮的戲碼發話了:“住了,到此為止吧。”
她聲音不大,但此言一出,滿堂寂靜。臺上的梆子鼓也適時地靜默了。
謀算的兩件事撞到一起,憫貴妃緊張萬分,手心出汗,嗓子干渴,眼睛還是下意識瞥向翟寰,后者雖然發了話,但語氣卻聽不出強烈的不喜,她仍覺得心里不踏實。誰知一眼看過去,正對上翟寰淺色的琉璃一樣的眸子,也朝她看過來,目光冷靜,好似洞察一切。
憫貴妃心中一緊,滿場都以為翟寰即將就戲目的事情發作之際,翟寰卻出乎意料地將注意力引到她身上:“貴妃剛才是要說什么呢?”
憫貴妃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回皇后娘娘,臣妾剛才看見憐妃妹妹身邊的周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便關心問了一句,一時不察,聲音有些大了,請皇后娘娘恕罪。”
這下弄得叫停戲好像是因她引起似的,翟寰半點沒提那戲本身有何不妥,接著問:“憐妃怎么了?”
憫貴妃尷尬:“臣妾也正要問。”
周旺早已跪在地上,雖也害怕,但人是機靈的,不等上面兩位再問,答道:“回皇后、憫貴妃娘娘,我家娘娘路上經過芙蕖宮時,受驚摔了一跤,奴才受宮中嬤嬤囑托,來知會貴妃娘娘一聲。”
“人沒事吧?”
“怎么受驚的?”
兩個聲音一起響起,憫貴妃自覺失言,閉緊嘴巴,翟寰涼涼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