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憫貴妃卻沒有立即回答,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翟寰試探著說:“想必是有人證?”
憫貴妃慌亂的表情縱使轉瞬即逝,但也被翟寰捕捉到了,后者心中便有了對策。
憫貴妃這邊心中暗暗叫苦,她自詡心機深沉,但在翟寰面前,自己的心思卻透明的像個孩子一樣。實在也是由于此次事出沖動,那草本本不在憫貴妃今天的計劃中,導致她自己都沒有想清楚事物之間的聯系——比如,若是別人問起,那草本是從哪里來的?必定有人經手,才能為她所知——要說實話,當然是星子給的——星子是誰?可她是無論如何不能供出星子的——那是殷武侯布局多年埋在宮中的暗線,供出星子,就代表供出侯府的勢力,憫貴妃深知,她現在如何小打小鬧都罷,如若危及那位大人,于她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心念電轉,憫貴妃整理好表情,含糊道:“之前是有的,但臣妾那個宮人不好命,不久前病死了,此刻也無法出來作證。”
“噢,這樣,除了那位宮人,再無旁人了?”翟寰不動聲色,“那么‘那位宮人’死前,可有向你指認寫書的是芙蕖宮中何人?”
憫貴妃遲疑著,不知該不該說。她曾從星子那里聽說過一二,不過是芙蕖宮里一個不安分的小宮女,她從未放在眼里,雖說若是沒有她,就沒有今天這局,但也是死不足惜罷了。但為難的是,若此刻將她供出,她并非他們手下之人,憑皇后的智計,誰知會不會順藤摸瓜又查到星子頭上?那就又折回剛才的難處上了。
憫貴妃猶豫著遲遲不開口,另一方面,私心上,她也不愿把人供出來,在她的認知里,若是叫翟寰知道了那真犯是誰,反而如了她的意。她必定又會像之前那樣力保元妃,將后者摘個干凈,自己的一番苦工就又白費了?,F在這個情況,雖然不能直接誣賴元妃就是原作者,不清不楚之間,至少也能叫她背個包庇的罪名。
權衡再三,憫貴妃總算開口道:“回皇后娘娘,臣妾的宮人當時病勢危急,并未有機會向臣妾吐露那人是誰,但臣妾想,能通過層層宮禁接觸到宮外,中間環節之錯綜復雜可以想見,芙蕖宮里人人都有嫌疑,更甚者,還是個位高權重之人,所以行事才這般乖張無忌。”
這話含沙射影,直指元妃,翟寰聽了還未回應,元妃卻再也忍不住了,她從來溫柔和氣,這次終于被激出幾分氣性,臉漲紅了,嘴唇上口脂盡褪,一片慘白:“憫貴妃你休要欺人太甚,你有何證據……”
憫貴妃毫不客氣地打斷:“本宮的證據已向皇后娘娘稟明,皇后娘娘自有心證。”
“你!”元妃嘴唇翕動,只說出一個字,不知接下來該罵什么,她頭一次大庭廣眾之下這樣聲色俱厲,像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似的,表情很是可憐,萬萬沒想到翟寰此時抬手制止:“元妃,你先別忙,本宮話還沒問完,之后自會給你爭辯的機會。”
翟寰自認自己這話說的沒問題,卻不知為何反而引得繡珠的眼淚斷線了一般地落下來,她有過一瞬間的猶疑,但無暇顧及,緊跟著憫貴妃剛才的話說下去:“貴妃說的有理,芙蕖宮中人多手雜,確實人人都有嫌疑,想來只有鋪開慢慢去查,才能揪出幕后主使。本宮只還想確認一點,憫貴妃——”
“臣妾在?!睉戀F妃答應得十分快活機敏,襯得旁邊流淚的繡珠像個木人。
“我只最后再問你這一次,你確定不知這本書的作者的真實身份?”翟寰端的不動聲色,“你想清楚,之后要是再反水,可就晚了。本宮平日里最痛恨朝令夕改之人,本宮也絕不會是其中的一個,你可明白?”
憫貴妃心中一動,應道:“臣妾明白?!钡藻疽环闯B的態度又令她的心思活絡起來,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聽娘娘的意思,想必心中是有決斷了?”
翟寰笑里像有刀子一樣:“貴妃有意越俎代庖嗎?”
憫貴妃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著急恕罪起來,被翟寰晦澀的態度攪亂了心境,本來事情還沒想個明白,就匆忙認了:“臣妾著急稟報,誰知思慮不周,確實不知其人的真面目,還要煩請娘娘查實。相信皇后娘娘定會秉公處理,還后宮一個清平祥和。”說完深深行了一禮。
翟寰受了那禮,遲遲不動,半響轉頭朝光王看去,似乎是想要征詢后者的意見。光王在旁邊對這急轉直下的情節似乎很不滿意,當眾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
翟寰心中更有底了,光王不插手是最好不過的,憫貴妃剛才的答復,也正是她想要的。只要沒有直指出英度的名字,只要她在下面藏好了,自己總還有可以斡旋的地方。實際上,若不是要做樣子給光王看,她都想憑自己的權勢把這件事直接蓋過去,反正外面不都說她只手遮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