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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大。他失去了等待的耐心,把鐘植從地板上拖起,倆個人冒雨奔了出去。
聽到門在外面被關上,確認自己不被打擾后,胡心宇從沙發的背后站了起來,她坐在黑暗中發了很長一陣子呆。她沒想這夜會發生這樣的事,鐘植會那么恰恰好的跳進這間房子,他和后面趕來的他的那個警官朋友哈德倆個人說了一大堆話,她即將被迫著亂上加亂。
胡心宇原本有點麻木了的心,不得不又裝進去一些新的憂慮。
這一天發生的事特別讓黎以阡感到身心俱疲。
一大早,女孩一張灰青的臉他看了非常的難受,不知她是否是病了,差德米去問她卻不肯說,只得把她留在家里讓她暫作休息。連日來,女孩都在手腕上包個小手絹里面蓋著那個她抗拒的小手環,這一切表明她人是屈服了,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順怯懦。她冷若冰霜對所有人,除了她望向馬修時面色會有點緩和以外。
黎以阡只得尋思以后找個什么臺階下,把那東西摘了。估計以后得長時間相處,不原諒卻在心理上依賴她,所以不能老別扭著。
十點的時候,他與自己的私人醫生談他的心臟手術問題,檢查下來的結論是手術不能不盡快地做了。黎以阡卻想把時間往后推,說到手術風險他第一時間想到馬修。與私人醫生分手后黎以阡再一次想到遺囑的問題。這個問題最近一直困擾著他,他在預備做這個手術時就和朱利葉有商量,已有一個版本的遺囑存放在律師處,當時馬修還沒有發生這樣的變故。如今遺囑修改已經迫在眉睫,只是不知能把馬修托給誰人。
給朱利葉打電話告訴她,他有事要她回家商量,朱利葉很奇怪問他有什么要緊事?電話那端傳來她風風火火的聲音“DARLIN,你知道的,我正參加社區組織的關懷愛滋兒童活動,我們現在在醫院看望病童呢。下午是慈善義賣會,啊,還有,慈善晚宴,我買了你的座位的,要不你早一點到,我們先談你的事,談完一塊參加晚宴?”
黎以阡無奈地放下電話。不能責怪朱利葉對馬修的事不上心,馬修出事至今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衣服尺寸由XXL迅速掉了三個碼,變成M
。有一些事情,態度由文化背景和價值觀決定,他強求不來。
這樣,他一個人有些郁悶,便打了個電話給他的分散在各地的女兒們,電話中他說起了自己的手術日程。女兒們問了一些手術的細節。黎以阡于是說,手術并不保證百分百成功,對每個女兒他都主動提到了馬修。她們的口氣和朱利葉的口氣一模一樣,說有醫術良好的醫生,還有護士,說醫學在進步,總是有希望的,讓他不要擔心。
都是在翻版他黎以阡之前的話!黎以阡要聽的不是這些。他認為朱利葉不成熟不懂事,萬一他在手術臺上一命嗚呼,她沒有能力照顧她自己,更別提替他照顧好馬修了(這和年齡無關)。他希望這么多的女兒,她們中至少有一個人站出來,拍著胸脯對他說:“老爸,您放心,我們會照顧馬修一輩子,我們將盡自己所能,讓他得到最好的治療,我們永遠都不會放棄一切有可能讓他康復的機會!更不會把一個孤伶伶地留在醫院??!”
他要的是一個保證,一個擔當,他得不到。
黎以阡從自己的醫生那里離開,轉道去了馬修的醫院。推開病房的門,護士正握著一個小型泵,里面裝著一筒糊狀食物,一根管子直接插到馬修的胃里,隨著護士對那個泵狀物的慢慢擠壓,筒里面的糊狀物便緩緩游動起來,流進馬修的胃中。
完畢,另一個護士把胃管撥了出來,倆人替馬修擦完嘴后,又替馬修從胸到胃揉捻,做完這一通后就走了。護士離開前,說讓馬修保持這個上半身被墊得稍高的姿勢長一點時間,否則,病人容易嘔吐。旁邊站著,木頭木腦的黎家女仆JUDY,以及一個新來男護級別的家仆,黎以阡卻發現,護士的話是說給他聽的,看來護士對這倆個人都不滿意。
黎以阡本是不必守到晚間,等馬修用了晚餐,洗過澡才走的。而,女孩不在,他放不下心離開。想著朱利葉還矯情地在她的慈善活動中奔波,回家也沒有什么意義,便在馬修病床隔壁休息間的小床上躺了小睡。一個時辰后他一覺醒來
,感覺自己呈蝦狀弓著的身體上有些涼,心底更是涼透。身家萬千算什么,竟沒有人解一點人意為他蓋一張小毛毯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