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邸稼騫開著車,走在去往郊區(qū)公墓的路上。
時節(jié)已是深秋,路邊的防護林已經漸漸落葉至只剩光溜溜的樹枝,張牙舞爪地指向天空,天也灰蒙蒙的,云低低地壓在頭頂上,讓人感覺壓抑。
現(xiàn)在不是清明,公墓里的人不多,邸稼騫一路走上去,按照記憶尋找父親的墓碑。
天氣很涼了,寒風吹過來,他攏了攏風衣的領口,咳嗽了幾聲。
路兩側的墓碑層層佇立,仔細看個個不一樣,可離遠了看又那么相似,分不清誰和誰躺在那底下。
邸稼騫終于在記憶里的位置看到了父親的墓碑,他走過去,把從車上帶下來的花放在碑前面,然后蹲了下來,掏出手絹開始擦拭墓碑。
當他拂過墓碑上的字時,他停了一下,他細細地用指尖描繪“邸梁”這個名字。
等擦完了,他站了起來,低著頭。
他抿著嘴唇,神情肅穆,過了半天,看看四周沒人,才小聲喊了句:“爸。”
剛出聲,他就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好不容易止住了聲音,似乎不好意思地說:“我最近有點感冒。”
他想了想,繼續(xù)說他剛才要說的:“爸,我來看看你。那個在車上安炸彈的人已經死了,你在底下見到他的話,記得把他揍一頓,他一定打不過你。”他又咳嗽了兩聲,“不過,他只是個實行犯,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他又沉默了下來,盯著墓碑上的字,看了半天,才再次開口:“爸爸,對不起。”
“其實,這事從頭到尾你什么都不知道,卻因為我而……”邸稼騫說不下去了,“總之,我會給你個交待。”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當然按照你的脾氣你是不會原諒我的。”
他笑了起來,眼里卻隱隱泛著光,說:“可是你一定要原諒我,我知道你正義感很重,我會把那些做壞事的人都送進監(jiān)獄。你一定要原諒我……”他說著,“即使我……”他小聲地嘟囔了幾句,被吞沒在了寒風里。
他苦笑著,吸吸鼻子,說道:“好了,換個話題,上次我不是跟你說了么,我是同性戀,你還打了我一巴掌。別的事好商量,但這事我實在改不了了。”邸稼騫別扭地看了一眼父親的墓碑,說,“我總覺得你會跳起來打我。”
“但是我真的對女人無法產生愛慕的感覺。”他干脆坐在墓碑前面,絮絮叨叨地說,“你打我我也沒辦法,我也不愿去禍害某位女性。而且——最近我已經有了明確的目標,是位很有意思的記者。”
“雖然他現(xiàn)在還沒接受我,但我覺得這只是時間問題。如果你在天有靈,就保佑我們能在一起吧。”他說,“并且保佑我們能長長久久——不要像你和媽媽一樣。”
邸稼騫忍不住把自己的怨氣發(fā)泄出來:“其實你和媽離婚的時候,我是非常不愿意的,誰家的小孩會希望父母分開的,可是那時候我也氣你,媽媽鐵定了心,我也不敢多說,結果就成了那樣。但是雖然我怨你,可從來沒覺得我們的關系就斷了。”
“我很后悔,我一直端著架子,母親去世之后,我對你的怨氣就已經沒有多少了,可我居然都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父親相處。我以為時間還很長,所以也不慌,可是沒想到最后竟然會成了這個樣子。”
邸稼騫的聲音在寒風中沙啞了起來:“你死之前,我還拒絕跟你一起住來著,我是不是很不孝?其實你也想彌補你小時候對我們娘兩兒的疏忽了吧,可是我還拒絕了你……”
邸稼騫坐在邸梁的墓碑前,沒有頭緒地說了很多,講工作,講人,講未來,最后他站了起來,咳嗽了半天,才說:“爸,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如果你在下面遇見我媽,你們和好吧。”他把手插在風衣的衣兜里,溫和地看著父親的墓碑,“爸爸,你一定要原諒我……”
邸稼騫從公墓出來,時間已經不早了,回市區(qū)的時候正趕上下班的高峰期,道路上擁堵得不行,簡直跟他的腦袋里一樣。大概是下午吹風吹得太久,邸稼騫感覺自己的感冒更加嚴重了,他咳嗽不停,整個人昏昏沉沉。
可是他心里卻輕松了許多,最近發(fā)生了太多事,他無處可以訴說,心里的悔恨和自責像山一般地壓著他,可他一直都很難把自己的心情表達出來。
也許是跟小智在一起久了,傳染了那份直率,讓邸稼騫可以鼓起勇氣去父親面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