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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過如臨大敵地躲藏,也每日每夜告誡自己不可掉以輕心。但日子過得太舒服,就忍不住放松下來,想著自己大約真是無足輕重的,秦疆決也不必勞師動眾。
但這么一想,卻又有點酸溜溜的不對味。大約是人之常情,控制不住地就想岔。他嘆口氣,淺酌一口自家不摻水的酒,再告誡自己不能后悔。
雖然邊關苦寒,作物稀少,但附近的集市卻是熱鬧。此處本是來往客商秉律令互市之地,簡明異也擔心過是否人多口雜。但慢慢發現想融入這個地方再簡單不過,他只要拎出一壇又一壇酒,再來幾斤切牛肉,本分做生意,便與人無礙。
他的生意倒是做得有聲有色,這時才覺得做飯這個對江湖兒女而言有些上不得臺面的愛好自有其用處。
店里來往人多,江湖人幾盅烈酒下肚,迎著北地風沙撲面,便會說些不該說的事。他無意惹起爭端,卻也不想多聽。
實際上他何曾踏足別人口中的那個江湖,僅一個秦疆決,便耗費他所有心力,最終仍是慘淡經營,甚至一敗涂地。若秦疆決的心是他的江湖,那他可當真應驗了少年子弟江湖老,回頭一望,滄海茫茫,一笑,便棄了劍。
有時難免聽到些風言風語,他總是沒來由一陣緊張。初來時因著隨時準備逃跑,重要的東西俱不敢立身。他離開時帶了些錢,是他積攢的薪俸。他用錢的地方不多,故而攢下不少。然而自萬仞城去江南時,怕帶得太多惹人疑心,也只拿了一小部分。
這些錢俱用于在此地立命安身,上下打點,桌椅瓢盆,處處都要錢。每天所見都是商人,笑臉相迎,算盤卻撥得一清二楚。做生意便是如此,清清脆脆不留情面,簡明異撐起這酒家,也是煞費心力。
此時方才想起江道平的能耐,看來人跟人終究是有不同之處。會算賬的就算不懂人心,哪怕無情都無礙。但全心全意交付了的,就一錢不值。
道理總是在用不上的時候才想明白。
安頓下來后,轉眼半年過去,他似乎安逸得都多了幾斤肉。慢慢也就淡忘了要逃的事。回頭一看才發現太愚蠢,他就是躲也只能拖延一時,更何況被磨得沒了斗志。
他多少了解幾分萬仞城在塞北的生意,小心避開,自以為無事,那天真的到來,才發現太晚。
半年來他倒是自行路人口中得到了一條消息,它太重要,以至于躲不開。齊御背叛了萬仞城,二者已然交惡。但因生意場上千絲萬縷,故而彼此明面上只能斗斗拳腳,都是小打小鬧。真正的暗流洶涌,是錢莊里來往熙攘的利益。
雙方一場較量,最終都傷了元氣。齊御在江南多年經營,萬仞城城主早年又對他疏于防備,還不肯放過這富庶之地,最終落得個相看兩相厭。
誰都沒有達到目的。
萬仞城自此后似乎沉寂了許多,齊御也每日拈花惹柳看不出異樣,人人都道他們是在休養生息,不定何時,便是一場苦戰。
現如今行走世間,縱武功蓋世,沒有孔方兄也是一事無成。
簡明異不懂,也不想懂他們的志向。說起來都是宏圖大業,細細一想多半是過過嘴癮。一張算盤一把刀,就能糾結一輩子。與其如此,為何不享受這短暫一生。
偏要折磨別人,也折磨自己。
他沒聽說秦疆決死了,只聽說秦城主似乎洗心革面,仿佛是有了心上人。無意間還透露出消息,他已突破了九重功的關隘。
不管是真是假,簡明異希望他能和顧霜絕相處愉快,這樣便不會分神想自己。
雖然覺得摸著良心秦疆決也該想想自己,但從理智的角度來看,最好英明神武的秦城主失憶。
他也想過那天可能會來,他做足了心理準備,漸漸也不再害怕。
橫豎一死,有這堪稱快活的半年,他也算是活夠了。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