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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那溫柔雙目,始終未變。
凌晨時分,文媽媽到了極限,體內(nèi)臟器多處衰竭,再度進了手術(shù)室,最終搶救無效,下了死亡通知書。
文卻思面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他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希望,連身體都成了空殼,怔怔地站了許久,嘴唇微張,斷斷續(xù)續(xù)從中擠出了晦澀的聲音。
宛如崩潰了的哭泣,過于悲哀,甚至難以成聲。
他的身子難以自我支撐了,喪失所有力氣,就算單戎將他接到懷中,他也不再掙動。他只是睜著眼,淚水不斷凝結(jié)溢出,承載不住地順著面龐流下。
猶如世界將所有悲戚,壓在了他一根心線上。
單戎見過他許多表情,冷淡的,不悅的,屈辱的,隱忍的。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文卻思哭,軟弱得讓他也不由心生痛苦。
第三十一章
文媽媽活得艱辛,死得體面。她的表情寧靜,仿佛僅是沉睡,脫下病號服穿上了生前最喜歡的裙子,手法極好的入殮師為她上了妝,安詳而美麗。
他們這一支或許天生命薄,文卻思只在四五歲時見過祖母與外祖父,小學(xué)時父親早逝,親戚無幾,寥寥幾個也是血緣極遠的那種,在母親患上重病后也早早沒了聯(lián)系。文媽媽的死無需設(shè)靈堂,無需追悼會,只在太平間躺了數(shù)日便進了殯儀館,整理完成后進行火化。
文卻思渾渾噩噩,神思也隨母親去了大半。單戎替他操辦了大部分的事,甚至拿出自己的積蓄,買了最好的一處墓地。
文卻思只道:“謝謝,錢我會還給你的。”
單戎回答:“我也將阿姨當做半個媽媽,這是理所應(yīng)當?shù)摹!?
文卻思自嘲般笑了笑,不再開口。
他的前十九年困苦而壓抑,有一半歲月都在為母親病情操勞。磨練自己是為了更好地賺錢,考出好成績是為了拿學(xué)校的獎學(xué)金,照顧好自己是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事事節(jié)省是為了能拿出哪怕一點點錢來填補這巨大的空缺。
文媽媽去世了,他可以放松自己,也不必再像那般緊張艱難地過日子。他的優(yōu)秀使他能夠不太費力地就過上平常生活——
但這一瞬間,他突然連活下去的意義都找不到了。
文媽媽在寒假的末尾逝世,文卻思直到開學(xué)后一周了才回校。
不過十一天的時間,他瘦得整個人都脫了形,冬季冰寒未退,層層衣物與黑色外套罩在他身上,仿佛僅僅是掛于一個衣架子上,顯得空蕩蕩的。同學(xué)都聽說了他家里的事,同情地來安慰問候他,他卻連回應(yīng)都鮮有,至多是點點頭,很少開口。
他瘦得臉頰都略有點兒凹陷,一雙眼睛黑沉得刺目,幾乎找不到焦距。
猶如一具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