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天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記者?”護士長龐女士扶了一下她的黑框老花鏡,用懷疑的眼神審視齊誩。
齊誩只得默默保持職業微笑。
“你不會是外面那種顛倒黑白、亂寫一通的記者吧?”見到他的記者證之后,龐女士態度稍稍好轉,況且眼前這位小伙子干凈爽朗的外表也有加分。不過顧慮還是有的。
“我不是。”齊誩苦笑道。
看來記者這個職業的名聲,已經被業內某些同行糟蹋光了。
齊誩簡單介紹了他曾經做過的虐貓事件相關報道,還請朱小姐過來作證,龐女士終于放下戒心,同意他在醫院里進行采訪。
“記者同志,我們沈醫生可是好人,你真不能亂寫啊。”她領著齊誩朝手術室的方向走,一路上不忘嘮嘮叨叨。剛才送過來的貓咪正在接受救治,傷勢輕的由護士接管,傷勢較為嚴重的已經送入手術室,打了麻醉,正準備開刀。
手術室大約十幾個平方大小,面向走廊的那一側用全透明玻璃砌成,讓人可以觀看手術過程。此時,那只眼睛被人刺瞎的貓咪還有那只重度骨折的貓咪都在里面,分別躺在兩張小型手術臺上。幾名醫護人員忙進忙出,齊誩于是決定站在外面等候,以免妨礙到他們走動。
“里面哪一位是沈醫生?”他盡量貼近玻璃墻,讓自己能看得更清楚。
“正在看X光片的那個。”龐女士指了指方向。
齊誩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透過玻璃,看見固定著X光片的光板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正在查看小貓骨頭斷裂的位置。男人身上穿著傳統的白大褂,外面還套了一層淡藍色的手術衣,戴著口罩和醫用手套,看不清他的長相。
唯一能看清的是他的眼睛。
一雙深黑色的眼睛——樸素,沉靜,溫和。
只是這樣看著,便覺得很舒服。眼睛低下去的時候流露出一種耐心而專注的神情,令人印象深刻。
“原來他那么年輕。”齊誩一直以為她們口中這位技術精湛的醫生年紀很大。
“想不到吧。”龐女士綻開得意的笑容,“沈醫生雖然年輕,但是入行很久了,很有經驗。而且他做事非常認真嚴謹,來我們醫院實習的小護士們可都喜歡得很呢。”
“可以理解。”這樣的男人確實難得。
“不過……”
“不過什么?”齊誩對于轉折之后的內容很是好奇。
“不過,他這個人平時不怎么愛說話。”龐女士感嘆一聲,“不知道的人都會以為他很冷漠,但是其實他心腸很好呀。”
齊誩正要接話,一位護士從另一間手術室中探出頭來呼喚。
“龐姐,這邊需要幫貓咪配一下血型!”
“不好意思啊,記者同志,我暫離一會兒。手術估計還要一陣子,你先坐下等等吧。”龐女士匆匆告辭,留下他一個人站在玻璃墻前。
記者身上總是隨身帶著記錄用的筆和小冊子,齊誩也不例外。
他對于獸醫方面的專業知識不太懂,但是他可以把手術過程中自己觀察到的細節寫一寫。比起一般平鋪直敘,毫無感染力的新聞報道,他更偏向于具有人情味的敘述風格。
寫新聞其實和配劇一樣,人物塑造得有血有肉,才能打動觀眾和聽眾。
齊誩翻開自己的記事本,筆尖抵住紙面。
一般來說,他習慣從關鍵詞開始。按照所見所聞給他的第一感受寫出相應的詞匯,回到單位再擴展成一份完整的講解稿。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年輕男人的一舉一動,看著他和另一個醫生在X光片上用手指反復敲敲點點,確認最合適的開刀位置,時不時作出標記。最后確定下來,那個人還讓助理護士們過目一遍,所有人都記住后才正式開始。
“謹慎”。第一個詞落在紙上。
在護士為貓咪提前注射抗生素時,手術臺上的小貓好像抖了一下,恐懼似地發出“喵喵”的虛弱叫聲。那個男人俯身下去,把手放在貓咪的耳朵后面,拇指輕輕順著耳根撫摸,直到貓咪感覺不到威脅,安靜下來。
“體貼”。齊誩眼睛不曾離開,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麻醉的效力徹底上來之后,便是一系列開刀動作。
動物體型比較小,手術器械都比較小巧,對操作者的手上功夫要求相對較高。而且貓咪有一層毛茸茸的外皮,在確保下刀力道合適的同時,眼睛的負擔也很重,稍微看走眼就有可能破壞貓咪的軟組織,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一個手術下來,其實并不輕松。
齊誩這個角度看不到具體的手術細節,于是便目不轉睛地看著醫生本人。
此時正值盛夏,手術室里為了保證手術過程中小動物體溫正常,沒有開空調,為了防止微生物空氣傳播也沒有開風扇。男人穿著長袖手術衣,又戴著口罩和手套,眉頭緊蹙,除了手之外身體幾乎一動不動。那么長時間過去,發鬢都被汗珠打濕了,額頭上也全是汗,一顆顆往下淌。
眼睛里面的專注,卻是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齊誩看得入神,連自己雙腿已經站得微微發麻也沒有覺察。
“責任感”。
他動筆寫下第三個詞。
嚴重骨折的小貓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手術,斷裂的三處骨頭分別用髓內克氏針,骨松質螺釘和打孔鋼板固定,然后靜脈消炎,開刀處包上紗布便完成了。
另一個手術臺上被人扎入金屬物體的小貓也處理完畢,進入輸液靜養階段。
當手術室內的護士紛紛開始清潔消毒,齊誩終于回過神來。低頭一看,自己居然已經斷斷續續寫滿了兩三頁紙的關鍵詞。
而且自己站在這里也出了一身汗,襯衫后面估計濕了一塊,怪難受的。
然而做筆記的時候一點兒都沒意識到,只顧得觀察了。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自嘲般笑了笑,收起紙筆。
另一個手術室似乎也進展順利,龐女士此時正領著一群護士們出來,吩咐她們拿器械去消毒,另外把貓咪安置在分散的籠子里,防止術后感染和疫情發生。
她途中出來過幾次,看見齊誩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觀察,還招呼他到休息區坐坐。
齊誩不僅沒有休息,還一直堅持到手術結束,不得不叫她對記者這個職業有所改觀了。
“記者同志,你可真有耐心!以前也有人來我們醫院采訪,等那么十幾分鐘就說坐不住,隨隨便便問護士幾句話就走了。”龐女士為人豪爽,大方地對他表示欣賞。
“哈哈,因為這次我想做一個比較詳盡的報道。”齊誩笑道。
“沈醫生還沒忙完嗎?”龐女士話音剛落,手術室的玻璃門應聲推開,幾個護士推著點滴和貓咪前往護理室,最后走出來的才是那個男人。
他看上去神色有些疲憊,眼睛里有血絲,顯然忙碌的不僅僅是今天,而是長時間高負荷所致。
“這陣子送來的小動物很多,他已經連續加班好久了。”龐女士小聲道。
“原來如此,真是辛苦他了。”齊誩見他走出手術室,連忙從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片,整理一下胸前掛著的記者牌,跟隨龐女士一起大步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