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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會回來了

海城的夏天悶熱得令人發(fā)癲。

這兩天臺風壓境，一棟棟民房像是蒸籠里的隔板，把人困住在里面蒸，一絲風都透不進來，悶得讓人作吐。

阮辭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趴在唱片店的收銀臺，店內(nèi)沒安空調(diào)，他拿著作業(yè)本扇風的手也累了，癱在一旁，覺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暴斃了。

“小辭！待會有租客來看房！是一個學生，你幫我看著點！”一把潦亮女聲伴隨著高跟鞋的咯咯聲由遠至近響起。

阮辭眼都沒抬，只從鼻腔內(nèi)發(fā)出嗯的一聲，也沒管前者能不能聽見。

王琴穿著一身紅裙，踏著一雙細高跟快步走下樓梯，匆忙跟阮辭道了聲謝：“謝謝小辭啦。”然后把鎖匙扔到收銀臺上就迫不急待踏著她那雙恨天高揚長而去。

唱片店的鋪位在一棟舊式居民樓下，阮辭和阿公就住在樓上4樓，王琴前幾年搬來的，年紀約莫30多，阮辭不知道她具體是干什么職業(yè)，但人經(jīng)常早出晚歸。她4樓5樓各有一套房，平時住在5樓，4樓小一點的二居室就用來出租，價格便宜，能吸引不少打工單身漢或大學生來看房，但都租不長。

放在收銀臺的固網(wǎng)電話響了，阮辭就著趴在桌上的姿勢，伸手去摸索話筒：“喂...新記唱片，大量限量專輯出租...”聲音蔫蔫的。

“阮辭！是我！你作業(yè)還沒做吧，今日我姐不在，我把那個...那個拿到手了，哎！你來我家玩吧！”來電人聲音洪亮，阮辭把聽筒拿開了點：

“不行——今日老爺子不在——我得看店呢?！比钷o一聽到作業(yè)這兩字就煩燥，他把聲音拖長，懶洋洋的，不知道周子軒所說的「那個」是什么，現(xiàn)在也完全沒興致去了解。

他把剛才還拿來扇風的作業(yè)本塞進收銀柜，眼不見為凈，另一只沒拿話筒的手百無聊賴地按一旁的收音機。

“噢…好吧，那明天呢？”見阮辭反應不大，周子軒興奮的心也被澆滅了一半。

“明天得打風吧?！?

收音機沙沙響了一段，傳出了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天兔」預料今晚登陸本城...有機會改發(fā)8號烈風信號...請市民做好防范措施...”

“看吧，今晚就打風呢，明天得暴雨了?！?

周子軒也不強求，訕訕道：“好吧... 那下次吧，下次你一定別再推辭了呀！”

阮辭隨意應了聲，然后就掛了電話。

收音機轉了另一個臺，沙沙聲沒那么清晰了，播起了懷舊爵士樂“fly me to the moon”

正午日頭正盛，快要把柏油道曬化了，街邊的流浪小貓也不見了蹤影，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應該也沒有瘋子會在這個大太陽底下閑逛。阮辭把快壓麻的右手抽出來，換了另一只手墊頭，卻忽地聽見一道問路聲：

“你好，這里是三板街8號嗎？”

阮辭抬了抬眸，前臺站著個年輕男人，白t恤搭淺色恤衫，拖著個不大的行李箱，人站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應該就是王琴的租客。

阮辭回過神，點了點頭，跳下高腳椅：“嗯，是的，你是看房的吧，我?guī)闵先?..”他站了在地上才發(fā)現(xiàn)這個年輕人很高，他認為自己并不矮，但站直了才到這人下巴。阮辭撇了撇嘴，帶人走進樓道。

舊式樓宇的鐵門破破爛爛地敞開著，門栓早就壞了也沒人去修，門框上面頂著的路牌已經(jīng)生銹，把街名號數(shù)糊住了。

他們上了樓，阮辭用鎖匙打開了401的門，有段日子沒人打掃，陽光下泛著灰塵點點，客廳內(nèi)只擺放著一張布藝沙發(fā)和一個電視柜。

“琴姐說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入住了，房租和押金這幾天入賬給她就行?！?

剛剛在樓下逆著光看不真切，現(xiàn)在在室內(nèi)抬頭看，這位租客長得是極不錯的，身形修長，五官俊美挺拔，看上去是讀大學的年紀。他目光微垂，正看向自己。

阮辭瞬間移開了目光，心不重不輕的猛地跳了一下，認為自已這樣盯著人看半天實在太沒禮貌了點，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就...就是這樣，我就住402，你...你有什么問題可以找我?！?

付燕亭從上往下看，剛好可以看到小孩的發(fā)旋。小孩耳廓微紅，被汗水浸濕的發(fā)尾向上翹著，結結巴巴的說完話就一溜煙跑了，連鑰匙也不給租客留一條。

付燕亭：“......”

阮辭一路跑回唱片店，假裝很忙地開始掃影碟架上的塵，又把碟片一張張的重新排好。直至旁晚，天色倏地變暗，開始刮起涼風。

“小辭快快關門，風快到了！”門外傳來陳姨聲音，她剛去托兒所接孫女。她讓她的兩個孫女趕快跑上樓，看到阮辭還待在店內(nèi)，卷閘下了三分一。

阮辭待在店內(nèi)朝她喊話：“我阿公還沒回來。”

“喲，你阿公啊，還在月娘廟！今晚不回來咯！”

阮辭這些年一直和阿公生活，他阿公侍奉神佛虔誠，不假于人，當了半輩子廟祝。但對孩子一直采用放養(yǎng)大法，又稱活著就行準則，80高齡的人了，身體健朗得很，把廟祝工作交給他徒弟后盤下了這間唱片店消磨時間，但整天不著家，還是經(jīng)常待在廟內(nèi)，一待就是好幾天。

阮辭習慣了，也沒問什么，只把閘門拉下來，鎖好門就上樓了。

他在樓梯口又遇到了那年輕租客。

此時外頭風勢轉大，樓梯口的街招海報被吹得獵獵作響。

“你下來干嘛呢！今晚打臺風！”阮辭不知道這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見沒見過刮臺風，想把人吆喝上樓。

“找你，你還沒給鑰匙我。”

付燕亭在樓上收拾半天，沒等到鑰匙，看來這小孩不止看上去不太聰明，實際上腦容量也令人堪慮，便下樓找人了。

“哦...哦！鑰匙，對啊，鑰匙...”

他在褲兜內(nèi)翻了翻，果然找到了那抽鑰匙，蠻不好意思地遞給他：“對不起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