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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他騰地起身,來不及收拾整齊,急急忙忙地跑到玄關一邊嚎叫一邊套上球鞋:“壞了壞了!!今早何導的課,我要完了!”
付燕亭懶得理他的哀嚎,徑直回了房。
程止津出了門,屋內瞬間清靜了。
付燕亭雖然今日不回校,但要處理幾個校內安排,到了旁晚才剛完結和系主任的通話。
他想了想,最終是拿出手機按了幾個號碼,撥下通話。
嘟嘟聲響起。
書房西斜,采光不錯,窗口被路旁裁的桂花樹擋去了一小半,夕陽穿過樹間縫隙,一抹橘光停留在書房桌面一角,付燕亭就著拿電話的姿勢看向那抹橘色怔怔出神。
嘟嘟...嘟嘟。
隨后電子女音響起,提示即將轉去留言信箱,電話終究也沒被接通。
———
距離八月十五還剩一星期,月娘廟塞滿了籌備慶祝活動的工作人員。
阮辭剛進廟門,就見正殿門前一塊空地已經設好了放置花燈的棚架。
他彎下腰穿過層層疊疊竹架子,末端有一人在清點透明雨幕。
阮辭過去扶了扶搖搖欲墜的布料,略帶訝異地問:“叔,怎么準備起這個來了,最近也沒下雨呀。”
王叔在廟內工作了幾十年了,和阮辭也算熟悉,他把塞在后褲腰的報紙抽岀來:“好巧不巧,這兩天大晴天,十五那天卻不一定,”他指著下周五天氣預報的雨云圖案:“喏,驟雨或陣雨。”
陣雨。
阮辭此時的心也像下了場陣雨。
天天下雨!好不容易放晴了,又下雨,還挑在中秋那天下!怎么這片見鬼的烏云總是揮之不去!
王叔見阮辭一副晴天霹靂的模樣,以為他惦記著燈會的門票:“沒事,沒事,到時候燈會真辦不成,票也能退!”
“叔...不是那10塊錢的事啦...”就算是霜打的茄子也比阮辭現在的狀態好,他有氣無力的:“剛約了人呢。”
王叔把一旁的雨幕一大包一大包的疊起來,一邊打趣他:“喲,去室內玩,唱k吃飯不也好玩嗎?人對了,就什么都好玩哈哈哈哈”
阮辭更窘迫了,看著那一摞摞比天還高的雨幕心里堵得慌,他隨便應付了王叔幾句就走到了內殿。
他今日是去給陳放送飯的,是醫生指定的降壓餐,還帶了飯后藥。他拐了個彎,走廊上好幾個嬸嬸在擦拭墻上的相框。
“嬸嬸。”阮辭笑著朝其中一人打了聲招呼。七嬸和旁邊的人談笑著什么,見阮辭來了,連忙招呼他過來。
“小辭,來,過來看看。” 七嬸取下眼前的相框,相框有一定年月了,相紙泛黃,外框木材黢黑,玻璃因剛剛被拭擦過,透著點水痕。
照片上是一個秀麗的女人,身穿白大褂,半跪著,旁邊站了個小孩。
阮辭不解,湊近了去看,見照片中那小孩兒緊攥著女人的衣服,另一只手里拿著個不知什么吃食,半皺著眉看著鏡頭。
阮辭在腦海中把他認識的人都搜刮了一圈,卻沒一個能從眼前小孩對上號。他看了看照片年份,猜測:“這是我嗎?”
“可不是嘛!”
七嬸哎呦了聲,就開始說:“那時候你可討人喜歡了,那瞼蛋粉粉嫩嫩的,誰見了不想逗一逗你?”
她把相框放在墻上的掛鉤處,仔細扣好:“這不,逗哭了。”
照片上的女人微笑著,并沒有看向攝影鏡頭,其中一只手半摟著小孩。
那的確是在哄小孩的姿勢。
阮辭對自己小時候的記憶可說是完全空白,從他為數不多的,伶仃破碎的回憶中,可沒有出現過這么一個女性。
他帶點忐忑,故作輕松地問:“那她是誰啊?”
七嬸是月娘廟的老人,居所也在不遠處,算是看著附近的孩子長大的。對三板街近年發生的事都清楚。她取了另一個相框掛在墻上:“ …過兩天拜月祭,上面領導說了,要弄個文化墻,把三坂街的故事都寫上去。”
“早些年,海城這爆發了一場傳染力很強的疫癥,三板街更是重災區。醫院封禁,里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但幾位在家休假的醫生提出到醫院協助,姜醫生是其中一位。”
“她那時候是月娘廟的駐館醫師,她本來就不在醫院里面,她根本不用去的。”
“許多人避之不及的醫院,她就這樣赤手空拳的走了進去,卻也沒能活著出來。”
阮辭知道那一段過往。但他那時不過4歲,沒什么記憶,他只知道那場疫癥取走了不少人的性命,聞言也有點怔忡。
七嬸把一個個相框掛在墻上,無一例外都是身穿白大掛和護士服的人。
一共6名。
七嬸的聲音平靜溫和:“姜醫生當時的照片不多,就這張能拍到人正臉。”
她把箱子里的一塊名牌抽出,貼了在正中間的那張照片下方。
薄木片上精巧地刻著一行字。
——姜苑之醫生,攝于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