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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倒楣阮辭沒有續(xù)集,雖然沒有燈會,又停電,但他幸運(yùn)地得到了兩個燈籠。
他拆了包裝,燈籠是紙做的,有月亮小兔的圖案,蠟燭光在里面晃動,他湊到付燕亭跟前,把其中一個燈籠遞給他,笑著問:“看,這算不算是一個小燈會?”
付燕亭沒想到阮辭這么容易就滿足,他明明期待了那場燈會這么久。他取過燈籠,蠟燭暖光映在兩人臉上,那光線曳跳動,在阮辭臉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阮辭嘴角有顆小痣,隨著光斑移動,隨著付燕亭的心拍聲浮浮沉沈,彷佛要活過來,要跳出來。
付燕亭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看走神了。
他偏過頭,回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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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月祭結(jié)束后,月娘廟內(nèi)的工作人員要把場地還原,待收拾好,雨早就停了。
新上任的廟祝叫秦海,別人都叫他海叔,他很早跟在陳放身邊做事,現(xiàn)在陳放退休,他便順理成章地上任廟祝的位置。
廟祝的工作簡單點(diǎn)來說就是管理廟內(nèi)的大小事,包括今晚的拜月儀式。
今晚秦海守夜,他拿著手電,走到大廟做例行檢查,卻看到里面還有人跪在蒲團(tuán)上。
他走上前查看,發(fā)現(xiàn)那人是陳放。
“陳阿公,雨停了,這里我來收尾吧,您先回去?!?
秦海知道陳放雖然嘴上嚴(yán)厲,卻還是記掛孫子的,他對陳放說:“要不然小辭自己一個過中秋,怪可憐的。”
陳放依舊是雙手合上持三枝香,高舉過頭的姿勢,片刻過后,他平日總是挺直的腰桿彎下來,朝著面前的月娘銅像深深一跪拜,然后柱著拐杖緩緩起身進(jìn)香。
做完這一切,陳放才看向秦海。
陳放:“那孩子自己會照顧自己,沒這么嬌情?!?
秦海知道陳放的性格,也不再多嘴說什么,只道:“ 是的是的,那您還是得早些回去休息的。”
陳放也不推辭,他的確最近都宿在月娘廟,很久沒回過家了。
外面剛下完暴雨,路上帶點(diǎn)狼藉。他走出廟門,昏黃的路燈映照著地上的水洼。
這情形和十多年前的時候很像,依舊是中秋、暴雨,依舊是半夜,他站在廟門口,第一次見到尚是幼童的阮辭和抱著他的那個女人。
那時候的姜苑之背著個背包,自稱是來海城工作,可是突然遇上大暴雨,她沒有找到旅店,累極的她走到了月娘廟。
她說她是在廟門口發(fā)現(xiàn)阮辭的。
滂沱大雨,一個發(fā)著高熱被棄在廟門的小兒,加上無路可去的婦人。
當(dāng)年的陳放打開了廟門,讓她們進(jìn)了廟。
十幾年前的戶籍資料不規(guī)整,始終沒找到阮辭的親人,本身只是為了讓他順利上學(xué)才充當(dāng)他的監(jiān)護(hù)人,可他這個不稱職的阿公,一當(dāng)便是十多年。
陳放的一生是他碰碰跌跌摸索走來的,他上半生活得錯誤,在廟內(nèi)懺悔贖罪了半輩子。踏入棺材前得了這么一個孫子,也不會教,怕這孩子重蹈他的覆轍,也怕自己的孽債過渡了在孩子身上。
他回到了家,推開了402的門。
室內(nèi)沒留燈,在魚缸邊放了個透著暖光的燈籠。
燈籠邊貼了一紙條,陳放走了過去,紙條用像土豆一樣大的字寫著“停電了!”
借著微弱燈光,陳放桌子上放了碗湯圓,旁邊也有一張紙,上面寫著“沒放多少糖,阿公可以吃?!?
在過去幾年,陳放總想著隨時離開,最初想的是把人養(yǎng)到小學(xué),就讓福利機(jī)構(gòu)接手,但到了小學(xué),他又覺得阮辭長得瘦小,在福利院容易受欺負(fù),還是再等等吧,等阮辭上初中再放手,到上了初中,又覺得阮辭已經(jīng)長大了,在福利院里,年紀(jì)太大的孩子不容易被領(lǐng)養(yǎng)。
于是又等到了他高中。
陳放自認(rèn)為他沒有給予阮辭太多親情,阮辭上了初中后,他便更加疏離。
他一定是先孩子而去的,他本就不該和阮辭有任何關(guān)系,他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不能讓孩子舍不得。他自認(rèn)瀟灑,他這一生可以無掛無慮,走得灑脫。
可真到了最后,放不下的竟成了他自己。
陳放喝了口糖水,喉嚨深處卻涌上一股腥甜,他一陣嗆咳,暗紅的血液從指間噴濺而出。
陳放單手捂著口,另一只手顫巍巍地抽了幾張桌子上的紙巾,他不想阮辭看到。可是腦間卻響起一陣低嗚,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般,身體一軟,朝地上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