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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辭怔怔地看著大火升起又熄滅。
而供桌上那一點將要折彎的香灰,抖了抖,落下來碰上了他的手背,直接引起阮辭一連串的過激反應。
所有人都無法理解他為什么反應會這么大。
包括他自己。
燃點的香燭就在旁邊,手背灼痛,幾乎是瞬間,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煙、鋪天蓋地的燒焦味像是繞住了他整個人,越過他軀殼滲進他體內,他止不住地心慌發抖,劇烈的恐慌導致心口發悶,吐了一地,雙手被抓得破爛通紅,嘔吐物便和血混在一起。
月娘廟、阿公、那日的三板街402、不見盡頭的大海——咸濕的空氣摻雜住燒紙錢的煙味,他的前半生幾乎與這個味道作伴。
通天的煙、女人手中的煙,在若干年后通通化為手背虎口處灼痛的一點。
有時候理智崩塌就是一瞬間的事,原來只一丁點,便足以讓他徹底陷入深淵。
那燒不成的大火像是未被水撲滅,直直燒到了他身上來。
他赫然發覺那終年繚繞在他身旁的煙就是懲罰,他醒悟過來了,海邊的那場火從未熄滅,春天也未曾來。
上一個公司的老板直接把他提到了精神病院,病院的證斷結果證實了這一點——
抑郁焦慮情緒下導致的特定恐慌癥,并伴隨顯著軀體化癥狀。
他的情緒本來就搖搖欲墜,那場意外的火是出現在多米諾骨牌末端第一張倒下的牌,接連引起連鎖反應,最后全部傾覆。
阮辭是從那日起開始吃藥的。
也是自那日起,他便對那種煙霧彌漫的環境表現出抗拒,不適。
新加入拾光的張予可能不知道,但程允他最清楚不過了。
沒想到過去幾年,他以為一切已經淡去的時候,程允卻要把他重新推到那火池中央,讓他再次認清他是個病人這個事實。
阮辭:“抱歉,我拍不了。”
“拍不了??”張予抓了抓頭發,他并不清楚幾年前發生的事,理解不了阮辭為什么拒絕。他提高了聲量,吼了句:“你要不拍,我們都得完蛋!這是違約你懂不懂!!?”
“...但他們換拍攝場地了。”阮辭把相機放回包里,遞給張予:“整個工作室又不是只有我能拍,你去也一樣。”
“不能換成張予。”程允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同事已經把器材放到suv的后備箱,越野車一個轉彎,便走向小道,向山下駛去。
“發什么瘋?”程允一直盯著阮辭看,聲音凌厲:“你說不拍就不拍?我告訴你,合約上的攝影師填了你的名字,如果你不去,公司的違約金誰來付?”
“你是故意的。”阮辭勻了勻氣息,平靜道:“為什么?”
為什么。程允笑了出聲:“不為什么。”
張予被他支去搬運東西,程允看了一眼遠處的車隊,笑道:“謝應明待會會來,你好好表現。公司的合作機會越多,你的抽成就越多。”
程允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記得別再發瘋了,凈讓人看笑話。再來一次,就真的沒有攝影工作室愿意接受你了。”
他領著阮辭上了車,阮辭從剛剛開始便不發一言。
程允看著這樣他,想到待會會發生的事,但又怪不了誰,誰讓阮辭得罪的人是謝應明。
他聲音軟化下來:“今日吃藥了吧?”
阮辭不回應,只是扭頭望向窗外。如果程允的目的是讓幾年前的事重演一次的話,他不會讓他們得逞的,事件已經過去四年,而且...
而且,付燕亭已經回到他身邊來了,他的病也許已經受控制了,只要他今日不發病,就能順利過去。
只要能過去,拍攝一完成就馬上和程允解約,他要離開拾光。
他想回家。
程允不能再次抓到他的把柄的,謝應明也不能。
他們定在寺廟大殿旁的空地拍攝,謝應明也到了殿內,他們應該是和主持溝通過了,現在帶著模特和幾個員工去上香以稟告神明。
大殿內煙霧彌漫,此處和三板街的月娘廟不一樣,要更大、更廣闊。
但也更壓抑、沉重。
模特、補光燈就位,拍攝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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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燕亭回到家的時候,阮辭還沒回來。
房間漆黑一片,他打開主臥看了看,沒有人。
猜測他應該是因為工作期間接不了電話。付燕亭先回房把在醫院內待過的衣服脫了下來,換了一身短袖居家服,再套上圍裙。
他在這幾年間?藝進步不少,大部份要歸因于在國外進修的時候自己下廚的次數不少。久而久之,將大部份不費時的菜式都摸出了點門路來了。
最近阮辭早上都是吃中餐,付燕亭怕他吃膩,晚上便打算弄個海鮮燴飯。
蝦肉是下班后在附近超市買的活蝦,付燕亭剔去蝦線,剝殼,先用蝦頭熬出湯底,再把一半蝦肉切碎,和青口 、鮮魷魚放在一起。
不多時,廚房已經升起一陣食物香氣。
付燕亭一直在等阮辭的電話,可是直到海鮮飯已經做完,電話還是沒亮起過。
他洗干凈手,胸口突然發悶,忽然間一陣心神不寧。
他翻開聯絡人頁面準備再次按下通話,門鈴便響了。
付燕亭快步走到門口,打算呵斥阮辭怎么不接電話,卻在打開門的一瞬間,愣住了。
來者不是阮辭。
“哥。”
付宇陽風塵仆仆到來,一旁還拖著個行李箱,他見開門的人的確是付燕亭,松了一口氣。
他似乎還未想好如何寒暄,一時無言,良久,才說了句:
“我能進去和你商量一些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