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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睡不著
付燕亭暫時沒有說穿他。
他默默想了想自己的行程,打開診所可供預約的時間表,問阮辭:“我們預約明天下午好嗎?”
過了好一會兒,阮辭才回答:“……好。”
付燕亭在對話框輸入預約資料:“今晚喝了酒,就先不吃藥了,明天問過主治醫生再作打算。”
懷中的身軀抖了一抖。
付燕亭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明明是溫柔到極致的動作,開口卻是殘忍的話:“我會向醫生問清楚關于你的情況。”
“阮辭,你不是說過下次覆診要我陪你去嗎,但為什么又這么不坦誠?”
“私自停藥,瞞著我去看醫生。”付燕亭扳過阮辭的頭,迫使他望向自己。深沉的雙眸中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阮辭一直低垂著眼,沒敢看向付燕亭。
“難道我在你眼中就這么不可信?”付燕亭低聲問:“因為你始終覺得我是個騙子,遲早會離開你,所以才不敢信任我?”
“是這樣嗎?阮辭。”
付燕亭的車就彎了在街邊,雙行道偶爾有車駛過,燈光照進后座,阮辭的臉被照亮了一瞬。
一雙眼含著淚欲往下滴。
阮辭細細吸了一口氣,努力抑止住自己的顛抖:“……沒有不相信你。”
“那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說?”
“因為…”
說到一半,阮辭的聲音又止住了,他始終說不出原由。
付燕亭輕輕嘆了口氣:“我以為已經獲得了阮辭的信任,我能做到讓心愛的人感到安心。”
“難道都是我的一廂情愿嗎?”付燕亭定定地看著阮辭:“原來我一直都令你不安。”
“不是的!”阮辭緊緊回抱付燕亭,腦袋抵著付燕亭的頸窩,此時的大腦像被水泥糊住了,他想不出更好的話去辯解。
眼淚又要掉下來,他無比厭惡這樣的自己,只得死死捏住自己,把那滴淚憋回去。
付燕亭不打算就此放過他,狠下心來追問:“那為什么?”
阮辭只覺得付燕亭的這些說話像把他的心挖了出來,把他的愛通通抹去,歪解他的意思。
他想解釋、想辯解,但渾身上下都在顫抖,手指發麻,他仰起頭想呼吸,但空氣倏變得稀薄,幾乎讓他窒息——
付燕亭把他身體扶正。
暗淡的光線中,付燕亭清楚看見阮辭耳垂的深藍耳釘,那對藍寶石自從付燕亭送給他之后,阮辭除了日常清潔就沒摘下來過。
付燕亭當然清楚阮辭對他的感情,只是不這樣做,阮辭永遠不會跟他說實話。
就如耳釘上面一道道細小的瘢痕,在付燕亭見不到的時候,忽然又多了兩道泛紅的刺口。
付燕亭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尖銳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偏要阮辭此刻就給他一個答案。
“耳朵,這樣做有多久了?”付燕亭分出一只手來撫上他的耳廓,低下聲來:“你真的以為我猜不到,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阮辭,如果我再看到你耳朵或者身上再有一道說不清楚的疤。”
“你將會在我手腕上見到一道同樣的。”
阮辭的呼吸幾乎停滯:“不要!“ “……求求你,不要這樣……”
“你可以對自己狠下心來,我為什么不可以。”
付燕亭看著他,由得阮辭的眼淚大顆大顆掉到他衣服上,也不幫他拭去,只一字一句道:“耳朵上多了兩道,我記下了。”
阮辭死死拉過付燕亭的手,把他的手抱到懷里,斷斷續續道:“不要…你是醫生,怎么能傷到手!”
“你不能這樣…… ”
阮辭差點哭斷氣,就算付燕亭另一只手一直在他背上輕撫,他的呼吸依舊急速,一陣一陣抽噎著,又急切地想解釋:
“因為,因為我想你…”
“如果我看不見你……”阮辭重重喘了一口氣,抱住付燕亭的手往自己心口放:“這里就很痛……”
思念竟是世界上最痛的一種感覺。
阮辭原以為重逢后就不用再受這種痛的困擾,但看不見的每一分、每一秒又何嘗不是一場場小的離別。
每天早上見到付燕亭是最高興也是最難熬的,他可以得到短暫的親吻,然后就要等上十幾個小時。他待在家里會什么都做不了,只會成為一個只輸入了一道指令的機器,等付燕亭回來。
他每天要求去店里裝修現場監工,震耳欲聾的電鉆和敲打聲讓他很不好受,但也比在家里好。
阮辭聲音低了下來,他想到從前那個經常為付燕亭帶來麻煩的自己,他本來以為自己會長進,但沒有,七年過去了他依舊是那個令人厭惡的阮辭,從前是,現在也是。沒有一點改變。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也不想這樣……“
我明明只是想見你。
“那為什么不愿意吃藥?”
“因為……”阮辭哭得累了,倚在付燕亭懷里:“因為不想你對我沒興趣。”
“吃了藥,……會沒感覺。”
阮辭又捧住付燕亭的手,像是捧住什么稀世珍寶一樣,親了一下:“你喜歡跟我做的,對嗎?”
“如果我吃了藥,就會很累,也不好玩了,你會對我沒興趣的,我不想這樣。”
如果連這個都不能給于付燕亭,阮辭不知道還能給于他什么。
付燕亭把手抽出來,回抱著他。低啞著聲音道:“……這種事,永遠都不會發生。”
他低頭親了下阮辭的耳尖,聲音退去了剛才的凌厲:“停藥多久了?”
“……沒多久,就一個月。”
這還沒多久?
付燕亭又好氣又心痛。剛剛的狠厲己經是極限,現在抱著還在顫抖的人罵又不愿再罵,氣又氣不過,末了,只重重在他屁股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