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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嘆號是血紅色的。
隨信還附有許多剪報的復印件。
十六歲少年活生生將老師打死。
殺師案引發的未成年人家庭教育問題的反思,孩子是不是只要學習好就夠了?
優等生少年如何走向弒師之路?
不等龔小亮都看完,這疊剪報就被文老板一把奪了過去,文老板道:“別看了,沒啥好看的。”
龔小亮垂下手,朝文老板鞠了個躬:“謝謝您收留,照顧我。”
文老板沒說話,遞了張名片給他,名片上印的是沈陽一家建筑公司項目承包人的聯系方式。文老板說:“你還年輕。沒必要在牡丹耗著,真的,沒必要。”
龔小亮看了看他,文老板躲開了他的視線,把名片放進了他的購物袋里。龔小亮道:“麻煩您和奇哥說一聲吧,道聲謝,我就不繼續打擾了。”
他轉身要走,文老板喊住了他:“你有地方去嗎?回家啊?”
龔小亮笑了笑,和文老板揮了下手,快步走到了大街上。街上沒有人,也沒有車,他輕快地邁著大步走著。此時此刻,他反而放松了。他的過去,他的罪行,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還有什么好怕的呢?是他們該怕他這個窮兇極惡之徒。
不過寄這封匿名信的人會是誰呢?是那個信教的獄友嗎?他看到了他,跟蹤了他,發現他過得不賴,因而嫉妒他?可他從哪里找來這么多當年的新聞剪報?他收集這些?不可能……去圖書館剪下來的?更不可能了!
龔小亮停在了一盞路燈下,看著懷里的鐵皮盒子。
羅記者倒是可能有這些剪報收藏,但他要是想毀了他的生活,早就可以干了,為什么要等到現在?他知道他打算去考駕照,打算離開牡丹了嗎?所以才要在他心里滿懷對未來的憧憬時來摧毀他的希望?可他又是從哪里知道的呢?
而且據龔小亮對羅記者的了解,他并非一個喜愛搬弄是非,說三道四的人。他說不清羅記者對自己的看法,他唯一知道的是,在所有記者對他的父母圍追堵截時,只有羅記者沒有那樣做。羅記者坐在他面前和他說:“很多人因愛生恨,但是不是他們所有人都會想到去殺人。”
龔小亮往手心里哈了點氣,往前又走了陣,看到個二十四小時的柜員機,他去把銀行卡里的錢全轉給了他媽。他抱著他的東西在街上悶頭走著,他也說不清自己走在哪條街上,夜里的建筑都長得很像,路牌藏在暗處,路燈好多都是壞的,路上更沒什么店家,居民區也是黑乎乎一片。好像沒有人生活在牡丹了,這里是座死城了。
龔小亮走得累了就找了個車站歇下了。他睡著了。
這一覺睡醒,周圍熱鬧極了,人聲鼎沸,站臺外進站的公車排起了長隊,車上下來的全是穿校服的男孩兒女孩兒。他們穿的是十九中的校服。睡在車站上的龔小亮顯然有些擋路,他趕忙站起來,逆著人流往空處走,這么走了幾步,龔小亮一個警醒,他在一個賣煎餅的攤位前看到戴明月了。
戴明月好像正和誰說著話,人很和善地微笑著。
龔小亮眨了眨眼睛,一群學生從早點攤前走開了,他看到那個和戴明月說話的人了——巧巧,穿著紅色羽絨服,低著頭,像是隨時能哭出來的巧巧。
龔小亮不禁靠進了些,他能聽到些他們對話的內容了。巧巧說:“真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