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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學生插嘴說:“我姥爺上個月也摔了手,我媽說上了年紀一摔就是動真格的,往后得落下后遺癥,一到刮風下雨就會疼。”
又一個反駁道:“你姥爺多大啊?戴老師還沒到四十呢吧?”
戴明月說:“那就當天氣預報吧。”他一摸右手的石膏,搖頭晃腦地吟道,“既來之,則安之。”
他看了看龔小亮,龔小亮去了陽臺抽煙。
這天下課,戴明月的石膏上涂滿了學生們的留言,什么化學公式啦,函數方程啦,英文例句啦,其中有一行六個歪歪扭扭的中文小字蚯蚓似的趴著。龔小亮一看,寫得正是:既來之,則安之。
龔小亮道:“不是這么用的吧?”
“傷都傷了,只能接受啊,有后遺癥,也只能接受啊,不是這個意思嗎?”
龔小亮搖搖頭,心里覺得古怪,又挑不出什么毛病,也就接受了。
戴明月不光對諺語有自己的一套說法,對養病這事兒也有獨到的理解,因為腳傷,他出門穿不了鞋子,只能穿拖鞋,外頭天寒地凍,動不動就零下十幾度,可他還總愛往外跑,醫院給的拐杖他推說用不慣,撐在下過雪的地上容易打滑,龔小亮沒法子,每每戴明月要出門,他只好給他當人肉拐杖。戴明月活動的范圍不大,除了在小區里散步就是去超市閑逛。他的理由很充分,醫生說要適度活動,不然右腳容易水腫,也會落下后遺癥。
他和龔小亮感慨:“人太脆弱了,尤其到了我這個年紀,一點小病小傷就容易落下后遺癥。”
他還說:“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受了傷,愈合得快,說不定連疤都不會留。”
小區里認識戴明月的人不少,看到他瘸著腿,脖子上吊著繃帶,頂著寒風走在路上,熱心的鄰居看不過去了,好幾次,都有人拉住戴明月勸他上樓休息,有一次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把戴明月和龔小亮堵在了小區門口,說什么都不放行,道:“戴老師你這是要去哪兒啊?都這樣了就別出門了吧!”
“我出門活動活動筋骨,在家待著也不是回事兒啊。”戴明月客氣地說。
“別別別,這路上滑的,要是再摔了可咋辦,您要買啥我給您買去!這您表弟吧?唉,我說戴老師這樣你還帶他出門,這小伙子是缺根筋吧!趕緊的上樓去。”
勸的人語重心長,戴明月回得鄭重其事:“這我以前學生,特意來照顧我的,我沒事,沒事,您費心了。”
那婦人還是忍不住數落龔小亮,推著兩人往居民樓里去,說著:“這算怎么照顧人!走走走,回去回去。”硬是把他們推進電梯,送到了十二樓。
稍晚些時候,那婦人來敲門,給他們送了一大包自家包的餃子,兩塊年糕,兩顆大白菜,還有一碗紅燒肉。
晚上他們就吃紅燒肉配年糕,戴明月吃著吃著自己笑開了,龔小亮琢磨了陣,也笑了出來。戴明月唬他:“你還笑?別人說你缺根筋,這是罵你呢,你還笑得出來。”
龔小亮不為所動,仍笑著:“這是我的后遺癥。”
戴明月不笑了,也不吃了,擦擦嘴巴,放下了碗筷。龔小亮去扶起他,把他送到沙發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