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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迎國慶,軍區大院早早就布置上了,各種宣傳板報標語,大門兩側也掛上了嶄新的五星旗。家屬院的廣播一整天都在放《歌唱祖國》,走到哪兒都能聽得見。
受婦女報社邀請,宋謹華今日去參加報社活動。沈芳菲也跟同學出去約會了,看她出門時滿面春風的樣子,估計是心儀的男同學。
許輕輕今天沒出門,就在家裁布做衣裳。
她坐在縫紉機前忙碌,裙子剛做到一半,聽到隔壁書房里傳來一陣“叮鈴鈴”的聲響。
許輕輕停下動作,側頭聽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書房里安裝了一臺座機,很老式的那種轉盤撥號電話。主要是沈霆嶼聯系公事用的,平時很少響。
“這會兒誰打來的……”帶著這樣的疑惑,她起身走進書房,在座機鍥而不舍響了五六聲好似快不耐煩時,才伸手拿起聽筒——
“喂,您好,哪位?”
電話那頭頓了頓,聽筒里一時安靜,兩三秒都沒聲音。
許輕輕看眼電話,還以為這老古董出問題了,下意識冒了句:“hello?能聽見嗎?你找哪位啊?”
聽筒里響起一陣微弱的電磁聲,緊接著,一道沉啞嗓音響起:“讓媽接電話?!?
許輕輕一愣:“……”
沈霆嶼?他不是在前線嗎,怎么還有空往家里打電話。
她清了清嗓子,道:“媽出去了,今天國慶,報社那邊請她出席活動?!?
電話那頭又靜了靜。
“芳菲呢,讓她來聽電話?!?
許輕輕懶懶靠著書桌,隨手拿過一本書翻了翻:“芳菲也不在家,出去跟同學玩兒了。”
“……”這下聽筒里徹底沒聲了。
許輕輕忍不住竊笑了下。
她幾乎能想象得出,男人此時在那端的臉色有多難看。
“還有別的事嗎?”知道沈霆嶼是不可能有什么話要和她說的,她把書放回書架,“沒別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聽她這么說,原本一直靜默不語的男人兀地道:“你忙什么?”
許輕輕揚眉,指尖繞了繞電話線,心道我忙什么關你什么事。
“我忙著打掃家里衛生啊,洗衣服啊,做飯啊?!彼室鈶凰?,“反正,一個安分守己的家庭婦女該忙什么,我就忙什么唄?!?
沈霆嶼:“……”
“家里怎么樣?!彼ひ羰璧钢统?,“媽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呀。”許輕輕說,“吃得好睡得好,你就放心吧?!?
她清脆的聲音傳進聽筒,經由電壓信號傳導到兩千多么里外的邊境,那種散漫不經意的語氣,帶著點伶牙俐齒的狡黠,被電話線如實放大,一覽無遺。
沈霆嶼又沉默幾秒,冷聲道,“掛了?!?
“哦,拜拜?!?
許輕輕不待那邊先掛,就動作麻溜地把傳聲筒往座機上一扣,轉身出了書房。
……
電話筒里傳來長長“嘟”的一聲——
沈霆嶼皺了下眉,盯著響起忙音的話機,半晌,才抿著唇把手柄放回去。
這是一座簡易的行軍帳篷,幕布上掛著行軍地圖,幾座通信電臺與雷達偵測機滴滴答答此起彼伏響著。營地外氣氛肅穆緊張,警戒衛兵十步一哨,偶爾能聽見遠處交火地帶的炮火聲、子彈聲,像天邊悶雷般轟隆隆的怒吼,原始叢林里下著冰冷沁骨的細雨。
他本想給家人報聲平安,一個電話打回去,卻被那女人搞得心煩氣悶。
帳篷忽地被人掀開,著一身迷彩作戰服的曹磊大步進來,臉上焦灼表情與平日的談笑風生全然不同,“我說你這電話怎么還沒打完?快!大部隊馬上就到了?!?
聞言,沈霆嶼神色一斂,立即起身,抓起桌上軍帽就疾步出了帳篷。
“噠噠噠,噠噠噠……”
許輕輕將縫紉機踩得嘩嘩響。
裁減好的裙擺布料被對齊,在飛速起伏的針腳下細密地走著線,許輕輕心情完全沒有被那通電話影響。
只是暗道沈霆嶼那家伙運氣可真不好,早不打晚不打,偏偏這時候往家里打電話。家里就她一人,還是他最不想看見的那個。
身為男主,就算上了戰場也不會有什么生命危險。許輕輕也就懶得假惺惺說那些關切問候的話了,反正沈霆嶼也不會想聽。
他在家時演演戲也就算了,隔著一條電話線還要演戲,那可真累。
許輕輕哼著歌,把最后一段針線收上,拿起裙子展開抖了抖,滿意點點頭:“嗯,不錯。”
……
國慶街頭,行人變多,自行車叮鈴鈴地穿過梧桐樹影。
許曼麗提著食盒,在離海東胡同最近一個公交站下了車。
她走進胡同,在磚墻斑駁的巷子里穿行,沿著上次的路,找到了霍曉軍家。
兩間灰磚平房又破又舊,門口涼著幾件舊衣裳,旁邊堆了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和碎煤炭。房門掩著,沒上鎖,也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
許曼麗站在門外敲了敲,叫道:“霍曉軍?!?
她連喊幾聲,又等了一會兒,屋里才終于有了動靜。
“誰啊?”
“我。”許曼麗看眼周圍,“許曼麗。”
又過了會兒,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里拉開。
已經深秋的涼天,霍曉軍卻還只穿著個短袖粗布褲,看樣子剛在屋里睡覺,頭發亂蓬蓬的,臉也沒洗,開門見是許曼麗,眼皮都沒抬地不耐煩道:“你來干什么?”
許曼麗挽了挽耳邊頭發,拎起手中食盒,“我來給你送點吃的?!?
“老子不需要,拿走。”霍曉軍步伐踉蹌了下,抬手就要關門。
“哎!”許曼麗伸手把門擋住,上前一步扶住著他,鼻間嗅了嗅:“你喝酒了?怎么這么大股酒味?!?
“關你什么事,滾?!被魰攒姁汉莺萃崎_她,語氣不善。
許曼麗被他推得后退兩步,抬頭一看,才發現霍曉軍一雙眼睛滿是紅血絲,下巴也胡子拉碴的,像是幾天幾夜沒睡好覺,再加上他這一身的酒味,不用問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都已經結婚了,你還沒放下她?甚至不惜借酒買醉,這般折磨自己?”許曼麗定定看著他,表情有幾分微妙:“我對你的好,你就一點也看不見?”
“你……”霍曉軍虛著眼上下打量她,突然痞痞嗤笑一聲,“怎么,你該不會喜歡老子吧?”
“對,我就是喜歡你。”
許曼麗臉不紅心不跳,直接承認,“她許知卿嫌貧愛富,不知道珍惜你,但我許曼麗珍惜。我不嫌你窮,也不嫌你家里條件,我就喜歡你這個人?!?
“……”霍曉軍半晌沒說話,黑眸幽幽盯著她瞧了一會兒。
晌午喝下的幾瓶啤酒在胃袋里醞釀,在血液里亂竄,那股憋悶狂躁不甘的戾氣叫囂著想找個發泄出口,想報復許知卿的惡劣念頭在一瞬間酒意上頭時閃過腦海。
可無論他怎么瞧,即便醉意讓他霧里看花,面前這個說著不嫌棄他窮的女人,都終究不是許知卿。
即便是親姐妹,她們也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霍曉軍眼神暗下來,意興闌珊道:“可老子不喜歡你,滾吧?!?
他轉身,步伐沉沉往屋里走。
許曼麗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己提來的食盒,深吸一口氣,慢慢跟了上去,走進那間幾乎稱得上家徒四壁的平房:“既然你想借酒澆愁,那我就陪你醉?!?
霍曉軍進屋后就坐在角落一張半舊的竹席躺椅里,他腳邊的地上倒著幾個空酒瓶,聞言,掀開眼皮瞥了許曼麗一眼。
“怎么?連陪你醉一場的機會都不給我?”
許曼麗把食盒放到桌上,將里面的菜取出來,又開了兩瓶酒,遞給霍曉軍,挑眉看他。
霍曉軍看她片刻,接過酒瓶,一聲不吭仰頭往嘴里灌了一大半。
許曼麗微微一笑,也抿了一口。
兩人沒再說話,只一瓶接一瓶,涼椅地上、桌上的空瓶越來越多,就著下酒菜,一箱啤酒很快就喝完了。
喝到后面,霍曉軍已昏昏沉沉坐不直身,閉著眼睛癱在躺椅里,也不知道是醉了還是睡了。
許曼麗走到他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霍曉軍?霍曉軍?”
霍曉軍頭一歪,手里的瓶子哐當掉在地上,突然抓住她手啞聲喚了句:“知卿……”
聽到他近乎祈求般的呢喃,許曼麗臉色一變,心生反感,下意識便想甩開他的手。
可她遲疑了一瞬,看著醉得不省人事把她當成許知卿的霍曉軍,眼神慢慢變化,幾秒后,扯了扯嘴角。
“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她將霍曉軍抬起來,將他扶回臥室,放躺在床上。
緊接著,她抬手,慢慢解開了自己衣裳的扣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