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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許輕輕把硯臺重新用報紙包好,放進了枕頭底下。
……
接下來幾天。
許輕輕因傷被允許休假三天,暫停軍訓。
方瑤也暫時退出了訓練,因為她帶著電視臺的男同事去跟進金礦后續(xù)的事件了。
這幾天,許輕輕沒有再在營區(qū)里見到沈霆嶼。只偶爾一次在食堂吃飯時,聽他手下的士兵說他好像去市里開會了。
許輕輕沒有打聽,每天按部就班的看劇本,背臺詞,吃飯,睡覺,有多余的時間就練練方言排排戲。
總之,將自己的幾天病假安排得很滿。
直到第四天,她感覺自己脖子上的傷口開始發(fā)癢,應該是要結痂了,便拿著那袋藥,去了部隊的醫(yī)務室。
醫(yī)務室在營區(qū)最邊上的一棟樓,平時很少來這邊,路過的士兵也不多。
許輕輕推門進去,不大的房間里坐著個值班的衛(wèi)生員,正低頭在桌子前寫著什么,聽見腳步聲抬頭:“同志,哪里不舒服?”
“你好,我想來檢查一下傷口?!痹S輕輕把藥袋放到桌上。
專程去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舍近求遠還麻煩,她不想折騰。
衛(wèi)生員點點頭,“行,先坐吧,我看看。”
衛(wèi)生員手腳麻利,幫她把脖子上的紗布拆開,檢查了一下,見沒什么大問題,恢復得不錯。又給她重新消毒,上藥,找出新的紗布包扎。
許輕輕脖子不能動,只得乖乖地坐在那里,實則腦子里卻在放空。
醫(yī)務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陣冷風吹進來,帶著凜冬料峭的寒意。
許輕輕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
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雙裹在迷彩服軍裝下的修長雙腿,軍靴落闊,而后往上,是束著作戰(zhàn)腰帶的挺挺拔勁窄的腰。
她眼神上移,落到男人俊美深邃的臉龐上。
沈霆嶼大步走進醫(yī)務室,右手還纏著紗布,另一只手拿著個文件夾,目光掃過診室時,像是也沒料到許輕輕會在這兒,微微怔了一下。
許輕輕又扭頭,假裝不認識他。
“沈副旅長?”衛(wèi)生見到他,連忙直起身敬了個禮,語氣恭敬,“您來換藥的吧?不好意思,稍等一下,這位小同志馬上就好了。”
沈霆嶼目光在許輕輕脖子上的紗布掃了幾眼,收回視線,淡聲道:“不急?!?
他走到診室長椅的另一頭坐下,把文件夾擱到膝蓋上,低頭翻看。
兩個人中間隔著個一米多的空位,誰都沒有說話。
衛(wèi)生員快速給許輕輕換好藥,纏上新的紗布,松了口氣:“同志,好了。”
許輕輕站起來,摸了摸脖子,道了聲謝。
衛(wèi)生員已經(jīng)重新拿了個托盤出來,對沈霆嶼說:“沈副旅長,您坐過來吧,我給您換藥。”
沈霆嶼合上文件夾,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將手放到搭枕上。
衛(wèi)生員拆開他手掌上的紗布,一圈圈繞下來,動作放得很輕,但紗布被血凝固黏在傷口上,揭的時候還是帶下了一點結痂的血皮,露出里面新長出的新肉。
許輕輕磨磨蹭蹭沒有走,她走到醫(yī)務室的另一邊,假裝在對著儀容鏡整理衣領和紗布,眼睛卻透過鏡子在悄悄往那邊瞧。
沈霆嶼手上傷口縫針的地方,黑色的痂疤與被血染黑的縫線交纏在一起,像一條蜈蚣歪歪扭扭貫穿手掌。周圍的皮膚還腫著,連帶幾根骨節(jié)處也泛著青紫色。
看得許輕輕臉皺起,手指不自覺蜷了蜷。
衛(wèi)生員小心翼翼用碘伏給他消毒,棉簽擦過傷口邊緣,帶出一絲淡黃色的膿液:“這……有點感染了,您是不是沒注意,沾水了?”
沈霆嶼側頭看了眼,只是淡淡“嗯”了聲,沒說別的。
衛(wèi)生員不贊同地叮囑:“您這手不能再沾水,否則感染惡化了,以后會出現(xiàn)后遺癥的?!?
他這只手,可是握搶的神槍手。但凡有一點不穩(wěn)或是抖動,都至關重要,甚至可以說關系到他以后的軍旅生涯乃至前程。
許輕輕手指攥著衣領,聽到衛(wèi)生員的話時,眉頭驀地擰了起來。
衛(wèi)生員正用鑷子夾著棉球,仔細清洗給他傷口。
洗下來的血痂,將棉球都染成了紅色。
沈霆嶼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許輕輕心里忽然竄起一股無名火,轉身,面無表情瞪他一眼,推開門走了出去。
反正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手,關她什么事!
她握著拳頭,大步往外走。
走到醫(yī)務室外面時,站在大樓門口,雙手插腰,氣呼呼出了幾口氣。
以為他的手是因為她受傷的,就可以用這樣的方式讓她愧疚自責了?
休想,不可能的!
身后的門響了一下,腳步聲在身后傳來,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大步流星。
許輕輕沒回頭,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沈霆嶼走到她身側,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停了下來。
沉默了兩秒,他把一個白色的瓶子遞到她面前,聲音帶著不易覺察的?。骸斑@個,祛疤的。”
許輕輕低頭看了眼那小瓷瓶,霍地轉身:“沈霆嶼,你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手了?”
她一開口就帶著股壓不住的火氣,這股火她已經(jīng)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可是一抬頭,看著他略顯憔悴的臉,她那股火就像拳頭打在空氣上,頓時又熄滅了。
男人的臉色一點也沒有比前幾天更好,眼下青黑,嘴唇有些干,下巴的胡茬冒出來一截,沒來得及刮。
他剛換完紗布的右手還垂在身側,左手舉著那個小瓶子,遞到她面前,就那么懸在半空。
許輕輕說不下去了,把臉別到一邊。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fā)吹亂了幾絲,幾縷碎發(fā)貼在臉頰,她也不去撥,就那么站著,胸口起伏著,呼吸又急又亂。
“你干什么?做出這幅樣子給誰看?。俊彼龥_他吼道。
沈霆嶼黑眸看著她。
喉結無聲地涌動了幾下。
他想告訴她,沒事的,他自己有數(shù)。
在戰(zhàn)場上,多少槍林彈雨他都捱過來了,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沙啞的一句:“你還是在意的,是不是?”
許輕輕抬頭瞪他。
那雙一向冷峻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卻無聲克制地涌動著灼熱,深深地凝視著她。
許輕輕被那眼神燙到,避開與他對視。
好煩……這個男人怎么這么煩啊!
她跺了跺腳,一把拽過那瓶祛疤膏,轉身跑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