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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許輕輕他們出發去拍戶外戲那天, 下起了鵝毛大雪。
攝制組早晨七點出發,一路往西。
半途中,雪越下越大。
西北特有的, 裹著砂礫和寒風的暴雪,劈頭蓋臉落下來,似夾雜著冰雹般,在車子的前擋風玻璃發出噼啪的聲音。
秦向野坐在副駕駛, 眉頭緊擰, 目光盯著前方白茫茫的路面, 半天沒說話。
“這雪太大了, 導演,要不咱們先找個地方停一停?”司機遲疑地問道。他雙手握緊方向盤,身體需要一直往前傾,虛著雙眼才能看清一點被大雪覆蓋的路。
秦向野回頭看了眼面包車里的演員和隨行工作人員, 對司機說了句:“慢點開, 不著急。”
劇本里,有一場余富貴的野外戰爭戲就是在風雪天, 他特地選的這個日子, 且群演和場景都已經準備好了,錯過了可就再難遇上了。
“行吧。”司機應了聲, 將車速放得更慢,在風雪里艱難前行。
只是路況比想象的更糟糕。
出了塔河鎮不到四十公里,公路就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大雪蓋住了,看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溝。面包車顛簸得厲害,后尾箱里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也撞來撞去, 有人開始暈車,直接拿出了塑料袋開始嘔吐。
許輕輕把圍巾拉到鼻子上,遮住半張臉,避免車里難聞的氣味襲來。
她看著窗外,雪實在太大了,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見,讓人頭暈目眩。她閉了閉眼,從包里摸出一盒清涼油,往太陽穴上涂了點,那種想吐的感覺才緩和了些許。
面包車在一個轉彎之后,前方出現一個峽谷。
路從兩座山之間穿過去,山體陡峭,石頭裸露在外面,被雪覆蓋了一層。司機放慢了車速,準備小心翼翼就開過去,可在拐彎時車身卻突然猛地一沉,車頭往左一歪,所有人都驚呼著往前栽了一下。
許輕輕腦袋冷不防磕在前排座椅上,額頭一疼,眼冒金星,耳朵里全是嗡鳴聲。
“怎么了?”秦向野趕緊站起來,上前查看情況。
司機臉色發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路、路沒了。雪把路蓋住了,車輪陷進去了。”
他試著倒車,車輪在雪地里空轉,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車子卻深陷坑地里一動不動。司機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動。
面包車就那樣如倒栽蔥般,焊進了雪地。
“怎么辦啊?”車上十幾個人頓時慌了。
“都別慌!”秦向野立即道,“把車窗關緊,不要起身走動。女同志留在車上,男同志跟我下車。”
五六個男同志下了車,在司機和秦向野的帶領下,廢了九牛二虎之把陷進雪地的面包車給推了出來。
可司機回到車上,卻發現車子熄火了,打不動油門了,車子剛才不知撞到哪里,引擎出了問題。
車里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
沒有引擎就沒有暖氣,窗外的雪還在下,把這輛車困住峽谷里。
許輕輕伸手哈了口氣,冷得連眼睫毛上都蒙了一層霧氣。
車里幾個女演員表情都顯得很焦灼,大家不停地往外張望,等著消息。
秦向野站在車外,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了看手表,又看看天,大雪還沒有要停的意思。
“導演,要不咱還是先回去吧?”副導演縮著脖子道。
這才開了四五十公里,徒步往回走的話,也不過幾個小時,總比這樣被困在峽谷里干等著強。
零下幾度的氣溫,可不是鬧著玩的。
秦向野從兜里摸出支煙點上,滄桑地看著遠處:“不行,群演還在等。”
今天這場戲是早就聯系好的,幾十個群演都是找的本地村民,不可能他們這邊掉頭回去了,讓幾十個群演瑟瑟發抖在戶外場地干等。
此時沒有移動電話,要想通知另一個地方的人,除了寫信就是親自傳話。
就算他們今天取消拍攝了,也得派個人去場地通知一聲。
秦向野考慮了會兒,先讓司機去修車,其余男同志把車推到路邊。
如此過了大半個小時,面包車還是沒修好,遠處倒傳來一陣引擎嗡鳴的聲音,頓時有人驚喜地道:“有車!是卡車,部隊的卡車!”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峽谷口的雪幕里,影影綽綽出現幾輛軍用卡車的輪廓,綠色的,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卡車越來越近,最前面那輛卡車在面包車后面停下來,車門打開,一個穿軍大衣的身型高大男人跳下來。
他戴著棉帽,穿著軍大衣,皮靴踩在雪地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大步走到秦向野面前,立正,敬了個軍禮,問了句什么。秦向野趕緊指著面包車說了幾句,男人便轉身朝身后的卡車揮了揮手。
更多的軍人從卡車上跳下來,他們拎著工具箱,拿著鐵鍬,扛著牽引繩,迅速在面包車周圍忙碌起來。
有戰士蹲下去檢查底盤,幫司機檢修車況,每個人的動作都迅疾利落。
許輕輕坐在車里,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視線落到那個穿軍大衣的軍官身上。
他站在卡車旁邊,背對著她,正在跟一個戰士交代什么,右手摘了皮手套,抬起來指著峽谷口的方向,掌心那道疤痕在揮動間隱若現。
許輕輕把車窗拉開,小聲喊道:“沈霆嶼。”
沈霆嶼轉過身來。
目光在她身上掃過,頓了一下,又落在了前方引擎蓋上,一個戰士正蹲在那里擰螺絲。
他走過去,跟那個戰士說了幾句什么,然后走回車旁,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直接把身上的軍大衣脫了下來,隔著車窗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