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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里“嗡”的一聲。
下意識反應(yīng)便是,一定是許知卿對導(dǎo)演說了什么!
一定是許知卿懷恨在心,利用她的身份,向秦向野施壓,要求刪掉她的戲份,甚至換掉她這個女主角!
鄒麗的臉刷地白了,手指不受控制地發(fā)著抖。
她看著許輕輕漫不經(jīng)心提眉瞥了她一眼,便轉(zhuǎn)身往化妝間的方向走去,腦子里一瞬間閃過了無數(shù)念頭……要是導(dǎo)演真的聽了許知卿的話,把她換掉,那她為此付出的一切就都完了……
她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機會,甚至不喜歡李昊都還委屈自己嫁給了他,就是為了得到這部電影的女主演機會。
如果被許知卿奪走,那她為此付出的所有心血和算計,全都白費了。
鄒麗攥緊了拳頭,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第一次,她感到了慌亂。
……
接下來的三天,對鄒麗來說是漫長的煎熬。
第一天,她還能端著架子,心想不拍就不怕,正好歇息兩天。
她坐在招待所房間里,等著有人來敲門叫她,可是走廊里的腳步聲來來回回,沒有一道在她門前停下。
到了傍晚,她實在坐不住了,拿著飯盒去樓下。臨時食堂里都是劇組的人,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吃飯,有說有笑很熱鬧。可等她一走進去,食堂里聲音頓時一靜,大家都不說話了,各自端著飯盒離她遠遠的,像是看見了什么臟東西。
鄒麗站在食堂門口,端著飯盒,咬牙走到角落桌子坐下,打了飯自己吃。
盡管隔壁桌的幾個人說話聲音很低,但她還是隱約聽見了幾個字……
“就是,活該……”
“誰讓她平時那么囂張……”
“得罪了那位……有她受的……”
鄒麗死死捏著筷子,臉色很難看。
第二天,情況更糟糕了。
鄒麗試著主動跟人說話,可跟她同屋的孫曉珍一早就把鋪蓋搬走了,說是要去跟小周擠一擠,騰出屋子給她好好休息。
她找到小周,問怎么回事,小周只含糊地回應(yīng)了句“我有點忙”就轉(zhuǎn)身走開了。
她想去片場看看拍攝進度,卻被場務(wù)大哥直接攔住:“鄒麗同志,導(dǎo)演說了,你這幾天不用來,回去待著吧。”
鄒麗站在片場外面,隔著老遠,看見許輕輕正跟秦向野站在監(jiān)視器后面說話,許輕輕不知說了句什么,引得秦向野哈哈大笑。旁邊的幾個女演員圍著許輕輕,幫她遞水的遞水,拿衣裳的拿衣服,眾星捧月似的。
鄒麗目齜欲裂,轉(zhuǎn)身就走。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xù)到第三天。
鄒麗終于徹底撐不住了。
她一個人關(guān)在房間里,對著鏡子看自己那張臉。那張曾經(jīng)讓李昊一見鐘情的臉,此刻憔悴得不像樣,眼底黑眼圈濃重,怨氣浮腫,嘴角因為上火起了幾個泡。
她想起這兩天路過走廊時聽見的竊竊私語,劇組那些人躲閃的眼神,以前圍在她身邊巴結(jié)討好的小周和孫曉珍,現(xiàn)在也避她如蛇蝎。她們都在笑話她。
所有人都知道她得罪了許知卿,所有人都知道她踢到鐵板了。
以前她有多囂張,現(xiàn)在就有多狼狽。以前那些人捧著她,因為她是女主角,在制片廠有人脈關(guān)系。可現(xiàn)在在這個偏僻的西北小鎮(zhèn),什么關(guān)系都夠不著,唯一說話管用的就是秦向野。
而秦向野,現(xiàn)在只聽許知卿的。
如果許知卿真的要報復(fù)她……
鄒麗猛地打了個冷戰(zhàn)。
她站起來,忍不住在房間里來回踱了幾圈,終于咬咬牙,做出了決定。
……
許輕輕聽到敲門聲,過去拉開門,看見鄒麗站在門口,眉梢微微一挑,倒也沒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有事?”她問。
鄒麗臉色很不好看,嘴唇發(fā)白地哆嗦著,眼眶瞳孔蔓著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似的,衣服皺巴巴的,頭發(fā)也胡亂扎著,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許知卿……”鄒麗看她一眼,艱難開口。
許輕輕雙手抄胸,靠在門框上,等著看她能說個什么名堂來。
走廊另一頭,劉燕和小周她們幾個正好端著洗臉盆從公用洗漱間回來,看見鄒麗站在許輕輕門口,幾人腳步下意識頓住,沒有再往前。
斜對門的孫曉珍聽到動靜,也悄悄開了個門縫,往外瞧熱鬧。
鄒麗轉(zhuǎn)頭瞥幾人一眼,閉了閉眼,豁出去般道:“許知卿同志,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針對你,不該到處說你壞話,不該拉著劇組同事去……去捉你和沈副旅長的奸……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小心眼,是我錯了。”
她斷斷續(xù)續(x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后竟是帶上了壓不住的哭腔:“求你……求你跟導(dǎo)演說一聲,別換掉我的角色。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這個機會,求求你了……”
走廊上,劉燕幾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幾人圍觀著這一幕,難以想象洋洋得意的鄒麗也有低聲下氣的一天,實在是解氣啊!
許輕輕倚著門,睇著鄒麗那副涕泗橫流的滑稽模樣,慢吞吞從兜里摸出一顆奶糖,剝了送進嘴里。
她不緊不慢地咀嚼著,欣賞著鄒麗演技拙劣的模樣。
奶糖甜味在舌尖化開,她想起沈霆嶼那句話——
果然,等對方真正痛一次,吃到苦頭,就知道不敢再來惹她了。
“請你看在我們同學(xué)一場的份上,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次吧。”
鄒麗見自己說了半天,許輕輕仍是表情淡淡不吭聲,以為她還不解氣,心下一橫,竟是雙膝一軟就要下跪。
“哎哎!”許輕輕抬手,一把扯住她胳膊,“有什么話站著說,別來這套啊。”
鄒麗被她拽得身形一頓,半彎著膝蓋僵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劉燕幾人躲在走廊那邊看好戲,沒忍住笑出聲,怕人發(fā)現(xiàn),又趕緊用手捂住了。
側(cè)對面的孫曉珍也是,以前她們被鄒麗使喚來使喚去,不敢有怨言,今兒總算看到她被人收拾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許輕輕拍拍衣裳,退開半步,睥著鄒麗道:“你想多了,我沒跟導(dǎo)演說要換掉你。不過……”
她話音一轉(zhuǎn),語氣淡淡帶著警告:“你要是再在背后搞什么小動作,那下次,我就不只是建議導(dǎo)演讓你停幾天這么簡單了。”
鄒麗渾身一顫,又一喜,忙不迭點頭:“嗯,知道了,我以后……不會了,再也不敢了。”
她語無倫次地保證著,像是生怕許輕輕反悔。
許輕輕無語擺擺手:“行了,回去吧。希望你吸取這次的教訓(xùn),今后踏踏實實演戲,本本分分做人,別再讓導(dǎo)演失望了。”
鄒麗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說了聲“謝謝”,狼狽低著頭,趕緊轉(zhuǎn)身就走。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許輕輕站了片刻,轉(zhuǎn)身看向走廊另一邊,還有斜對面那道門縫里探出來的腦袋,無奈地說:“行了,都別躲躲藏藏的了,出來吧。”
劉燕和小周她們走過來,孫曉珍也從對面屋里出來,幾個人視線對上,剛才憋了半天的笑,終于忍不住“噗”地一聲噴了出來,幾個人笑得前俯后仰,直捂著肚子。
許輕輕也彎了彎嘴角。
這次算托沈霆嶼的福,解決了一樁麻煩。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