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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青城戀》的故事, 圍繞著華僑富家女孫珍妮與落難才子林懷生的相遇、相知、分離與重逢展開。
一個明艷開朗,一個沉郁克制,兩人在山水之間漸生好感。
然而身份與家世的巨大鴻溝橫亙其間。
兩人經(jīng)歷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孫珍妮請求林懷生隨她去美國發(fā)展,遭到拒絕后,孫珍妮便傷心地回到了舊金山。
得知女兒在國內(nèi)喜歡上了一個窮小子,還為了他傷心欲絕不吃不喝, 一開始, 孫父是十分生氣的。
直到孫父聽說了林懷生父親的名字, 陷入沉默。
他仰天感嘆造化弄人, 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有一天會喜歡上他三十年前戰(zhàn)場死敵的兒子。
都是孽緣啊。
孫珍妮以前從未聽父親講起過以前的事,聽父親娓娓道來三十年前的過往,才明白, 原來橫跨在她與林懷生之間的, 遠遠不止是一個太平洋的距離,還有兩個信仰與黨派之間的天塹。
青城山短短一個月的偶遇, 徹底改變了孫珍妮的想法。她把那段回憶珍藏在心底, 從此投入學業(yè),潛心研究。
三年后, 孫珍妮再次登上回國的飛機。
這一次,她不再是為了替父親回去看故鄉(xiāng)的山水,而是毅然選擇將所學知識奉獻給祖國。
她要回國當一名工程師, 為新中國的建設作出自己的貢獻。
入職后三個月,孫珍妮與同事們一同來到四川勘察地形,再次路過青城山。
往事一幕幕浮現(xiàn),孫珍妮忍不住再次舊地重游。
還是在那條小瀑布石壁前, 她和林懷生初次相遇的地方。
水流嘩啦啦地落著,陽光把水霧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和三年前的場景一模一樣。
孫珍妮站在那塊大石頭上,仿佛還看見當初捧著書本專注閱讀男人的身影。
“珍妮?”
突然,一道不可置信的驚喜嗓音在瀑布上方響起。
孫珍妮抬頭一看,石壁的古柏樹下,站著一個素衣男人,正是與她三年未見的林懷生。
他下頜線愈發(fā)清瘦,人也看起來比三年前成熟穩(wěn)重了不少,可唯獨一雙眼睛還是那般清澈黑亮,懷著最純粹的赤誠。
兩人隔著瀑布的水霧對視,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懷生朝她飛奔過來,孫珍妮也朝他跑過去,兩人在古柏樹下緊緊相擁,一吻定情。
之后的事便都水到渠成了。
時隔三年,兩人都堅定自己的心意,再沒有什么能阻止他們在一起。
唯獨還剩一件事,林懷生需要說服他的父母,接受孫珍妮的身份。
孫珍妮把她父親的照片交給林懷生,說她父親說了,只要林父看到這張照片就什么都明白了。
黑白的照片,上面是一位穿舊式軍裝的年輕人,眉眼清朗,嘴角帶著一點不羈的笑意,依稀能看出幾分孫珍妮的輪廓。照片的背后寫著一行鋼筆字,字跡模糊但仍舊可辨——“1945年春,兩渡山。贈謹言兄。”
謹言,是林父的字。
林懷生竟不知,原來自己的父親和孫珍妮的父親,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他把照片揣進口袋,對孫珍妮說:“你等我的消息。”
孫珍妮和他約定,倘若他父母同意了,就在當天晚上十點鐘前打電話到她的賓館住所告訴她。
林父在青城山腳下一處老舊的干休所里,當林懷生拿著孫珍妮父親的照片去找他時,林父拿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只說了句,這事得讓他考慮一下。
林懷生很焦急,因為父親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整晚都沒有出來。
可他和孫珍妮約定好了。
到了十點鐘,他還是按時給孫珍妮打了電話,安撫地告訴她,他父親還在考慮,可能需要一點時間,讓她再等一等。
但孫珍妮很失望,她知道,林父過不了那道坎,他還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兒子喜歡上一個國民黨將領的女兒。
這一次,還是和上次一樣,她苦苦等了一晚上,沒有等來想要的結果。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像上一次那樣去找林懷生哭鬧了。
到了早上,她默默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
可是門剛一打開,林懷生便推著他父親的輪椅,還有母親,三個人同時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
……
“1948年徐州。”林父聲音滄桑地說,他講得很慢,像是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是我和你父親見的最后一面……我們是在高地上沖鋒時碰見的。那時候我和他都已經(jīng)是各自帶領幾個團的師長,都帶著手下的士兵,隔著一條河打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停了火……兩邊都出來抬傷員,我在河的這邊,他站在河的那邊。那條江水已經(jīng)被血染成了紅色,水上飄著月亮,他抬頭看見我,沖我點了一下頭。”
林父說到這里的時候頓了一下,低頭看著照片上的人,長嘆,“再后來,我軍全面勝利,他帶著殘兵撤退后防。我倆就再也沒有見過。再后來……聽說他去了臺島,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他的消息了。”
房間里很安靜。
孫珍妮蹲下來,平視著輪椅上那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林伯父,我爸說,您是他這輩子最欽佩的人。他還說,那年在徐州,您本可以朝他開一槍的……”
林父笑了一下,看著孫珍妮,良久才道:“是那天晚上的月亮太亮了。”
至此,兩位老人終于放下時代的芥蒂。
兩個家庭在歲月與兒女的牽引下走向和解。
婚禮在青城山腳下舉行,兩位老人跨越三十年時間,在那顆古柏樹下重逢,曾經(jīng)的刀兵相見,信仰不容,終于也化作一句老朋友間淡淡釋懷的問候,隔代恩怨劃下落幕的終章。
幾只酒杯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
笑容嬌美的新娘轉(zhuǎn)頭,清俊儒雅的新郎也轉(zhuǎn)頭,鏡頭定格在這一瞬——
“咔——”
隨著林鶴聲一聲高喊,《青城戀》這部電影正式殺青。
……
最后一聲“咔”落下,全場爆發(fā)出一陣掌聲和歡呼。
道具組的人從樹蔭底下出來,場務舉著喇叭大聲喊著“殺青大吉!大家辛苦了!”扛著笨重攝影機吭哧吭哧跑了幾個月的攝影師們,終于可以卸下機器休息了,幾個副導演也從監(jiān)視器后面繞出來,挨個跟演員們握手。
大家都很開心,互相道著賀。
林鶴聲抱著一束花走過來,遞給許輕輕:“許知卿同志,辛苦了。你這幾個月在劇組,比我預期中發(fā)揮得更出色!”
他將鮮花送給許輕輕:“第一次合作就這么默契,希望咱們還能有下一次。”
許輕輕抱著那捧花,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林導,您也辛苦了。我也期待和您的第二次合作!”
與此同時,一輛深黑色的吉普車正沿著蜿蜒山道往青城山的方向緩緩爬升。
車窗半開著,九月底的山風從山間吹進來,把方向盤旁邊擱著的一本地圖手冊吹得微微翻動。
沈霆嶼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肘擱在窗沿,目光從前方彎彎繞繞的山路移到路邊一塊半舊的指示牌上——“青城山景區(qū),前方三公里。”
他在景區(qū)入口處緩緩停了車,搖下車窗,朝路邊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大爺問了一聲:“師傅,請問最近在這兒拍戲的劇組場地怎么走?”
大爺正坐在門檻上抽旱煙,抬手指了指旁邊一條岔道:“往那條路上山,走到半山腰有座老廟,廟前有棵古柏樹,拍戲的人今兒一直在那兒。不過這會兒天快暗了,你去了可能人家也快收工了。”
沈霆嶼道了聲謝,把車往岔道上開了一段,沒有再往里走。
他把車停在山腳下一處視野開闊的平地上,熄了火,解開安全帶靠在座椅里,沒有下車。
遠處山腰上方隱隱約約傳來人群的喧嘩聲,模模糊糊的,距離太遠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