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明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倒是瞿健,聽說他回了當地的劇團,擔當主演排了一出新的話劇最近正在巡演。
再次見到許輕輕時,他好像已經完全放下了過往的糾結,目光變得坦然,清明,真誠地祝賀她。
許輕輕也微笑祝賀他:“聽說你的話劇演得很好,有機會去給你捧場。”
慢慢地,放映廳里觀眾已經坐滿了大半。
這樣的首映禮規格,對于一部全是新人演員,投資也不算高的小成本文藝片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排面了。
除了主創團隊和媒體記者,還有不少提前抽到票的觀眾,或是通過內部人員得到票的電影發燒友。
當然了,因為這部電影啟用的全是新人演員,許輕輕等人,在此之前無人認識。大多數觀眾都是沖著秦向野導演的名字來的。只有小部分是自費來的,比如沈芳菲的同學們。沈芳菲這次可是一口氣買了十幾張票,把她的好朋友全都叫來給她嫂子捧場了。
……
今天可真是熱鬧,到處都是人擠人。
沈芳菲一手挽著老媽宋謹華的胳膊,一手攥著十幾張電影票,站在檢票口踮著腳尖四處張望。
沒過多久,幾個跟她年紀相仿的男生女生便從人群里擠過來,遠遠就喊著她的名字。
沈芳菲興奮地朝他們揮手,等那幾個人走近了,立刻把票分出去,嘴里還不忘叮囑:“待會兒電影開始了可別說話啊,這是我親嫂子演的,必須認真看!看完還得回去都給我宣傳!”
來得有幾個都是熟面孔,秦子明與她關系特殊就不說了,李文靜和楊曉慧還曾找許輕輕定做過衣裳呢。
李文靜等人聞言很是驚訝,低頭看看票面上的片名,又看了看一旁的海報,不可思議地問:“真是你嫂子演的啊?”
沈芳菲下巴一抬,滿臉驕傲:“那當然,我還能騙你們?一會兒你們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天吶……那豈不是說,我們幾個還讓電影明星給我們做過衣裳?”
“哼,可美得你們!以后可沒這種好事了!”
“哈哈哈,那我們可得把那幾條裙子好好珍藏起來,以后說不定成絕版了呢。”
宋謹華站在旁邊,看著女兒跟衣裙年輕人嘰嘰喳喳地分票,嘻嘻哈哈地笑得歡快,忍不住也笑著搖了搖頭。
她轉頭看了眼檢票口排起的長隊,又看了看大廳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眼里掠過一絲細微的驚訝。
年輕時她也來過不少次電影院,但都是普通的場地,這種首映禮的陣仗還是頭一回見到。
人頭攢動的電影大廳,來回走動的工作人員,墻上的宣傳海報和兩側展架上的劇照,以及那幾個被記者圍在中間的演員們,一切都有條不想地運轉著。
唉,人老了,時代進步咯。
同一時間,沈霆嶼卻一語不發倚靠在角落。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的頭頂,落在被記者圍在中間的女人身上。
許輕輕正在跟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說話,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手里握著一支筆,像是在給對方簽名。
她側過身的時候,笑容明媚燦爛,閃光燈又對著她亮了幾下。
沈霆嶼看著她,看著她在那個完全屬于自己的舞臺上優雅自如地應對著一切,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她。
不,也曾見過一次。
在冀北駐地的春節聯歡晚會上,她登臺表演那次。
那個瞬間的她,和此時此刻的她,都帶著同一種魅力。
專注,自信,篤定,渾身散發著一種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光芒。
沈芳菲不知道什么擠了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低低竊笑兩聲:“行了哥,別看了!你再看,嫂子也不會從那邊飛過來。今天嫂子是主角,你就甘當一回綠葉吧。走了走了,進場檢票了。”
沈霆嶼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沈芳菲突然一愣,因為她難得地在她哥臉上看到了一種……呃,很難形容……也說不出來是失落還是恍惚的表情。總之,他這幅樣子肯定是吃味了,但他到底在吃誰的味呢?
嫂子馬上就要大紅大紫了,難道他不高興嗎?
第六感直覺,沈芳菲覺決定還是不要去惹她哥,轉頭招呼著她的同學們進了場。
沈霆嶼穿過人群朝檢票口走去。
他走過那道門的時候,回頭又看了一眼大廳中央的方向。
正跟導演編劇老師們聊天的許輕輕忽然若有所覺地轉身,隔著人群和閃光燈,目光穿過那些攢動的頭頂和相機,在沈霆嶼臉上停了一瞬,隨即飛快地朝他彎了一下嘴角,又轉回去繼續跟身邊的人說話。
沈霆嶼收回目光,把票根遞給檢票員,走進了放映廳的暗光里。
……
一直到電影即將開場,所有主創人員和記者才最后入場。
所有人落座后。
燈光暗下去,片頭亮起來。
整個放映廳都安靜下來。
電影開場的畫面是許輕輕熟悉的黃土坡,老窖鎮,破舊的酒坊,一天清晨的曦光里,鎮上百姓寧靜的生活被一只缺了個口的酒碗碎裂的聲音打破……
當許輕輕看到自己穿著那件碎花棉襖,梳著小辮從青石板巷子深處走出來時,當她的臉,那些畫面被放到大銀幕上,配著成片后的音效和配樂,一切都跟許輕輕拍攝時感受的不同了。
放映廳里很安靜,隨著劇情的推進,所有觀眾都被故事吸引進去了。
這個故事被秦向野導演拍得很克制,很多隱喻甚至是需要去深思才能明白過來,細思極恐得讓人驚出一身冷汗。
里面的所有角色都不是單薄而刻板的,即便是女主楊秀蓮也有自己夜深人靜寂寞的欲望,淳樸憨厚如鐵匠也會在半夜偷偷翻墻私會。而其中,最讓人又愛又恨的,便是阿月了。
她從一開始的天真單純,到后來的偏執刻毒,人性善惡的兩面可能,都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看到鐵匠阿強被妹妹阿月間接害死時,觀眾席甚至有人罵出了聲。
看到后面楊秀蓮自作自受,遭遇又那么慘時,一些人又開始同情她起來低低地吸著鼻子。
罪惡好像降臨了這個原本樸實安寧的小鎮,人們自相殘殺,互相指控舉報,人人風聲鶴唳,然而掀起這場批斗風暴的人,卻膽小懦弱的逃跑了
觀眾們恨啊,恨得牙癢癢。
可因果有輪回,阿月她逃得了老窖酒鎮,又怎么能逃得出自己的心魔呢。
夜深人靜時,哥哥阿強倒在血泊中的畫面,永遠成為了她的夢魘。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早已經在戰場犧牲的楊秀蓮丈夫,這時候又在阿月的逃跑中奇跡般出現。真是捉弄啊,如果早知他沒死,楊秀蓮還會和阿強偷情嗎?
沒有人不知道。
命運啊,時代啊,人性啊,在這幾個平凡小鎮男女的身上來回碾壓。
他們掙脫不了,也解脫不了。
一百二十分鐘的時長,觀眾仿佛看盡了一個時代人們的命脈。
直到阿月拜別那座枯墳,坐著牛車,拿出帆布包,在膝蓋上歪歪扭扭寫下那封前線申請書……右腿中彈殘疾的余富貴拄著拐杖重回老窖酒鎮,和已經病體纏身這輩子都不能再生育的楊秀蓮重新做起一對平凡的、靠釀酒為生的小夫妻時,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又如釋重負。
片尾字幕滾動的時候,放映廳的燈光慢慢亮起來。
許輕輕眨了眨眼,悄悄抹去眼角的淚光。
在她適應銀幕光線變化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后安靜的放映廳里突然有人鼓起了掌——
一開始只是一兩個人。
然后是十幾個人。
再然后是整個放映廳,掌聲如潮水般嘩啦啦地響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