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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光線有些暗,只有一扇糊著舊報紙的窗,透進來一點天光。
外婆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許輕輕蹲在她旁邊,幫她袖口挽上去。
桌子上堆滿了她和沈霆嶼買來的年貨補品,外婆卻看也不看一眼,只拉著她的手念叨著:“買這些東西做什么,外婆年紀大了,也用不上,費錢。你自己省著點,城里花錢的地方多。”
許輕輕笑:“都是我愛人準備的,他知道您身體不好,特意買來孝敬您的。”
說話間,她才想起,進屋半天,還沒有跟外婆介紹他呢。
轉身一看,沈霆嶼出門去了,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外婆仔仔細細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這幾年的變化都看著眼里,記在心里。
“之前你寫信來說,你處了個對象,叫什么……霍曉軍,還說他對你很好,倆人準備要結婚的。”外婆雖然腿腳不好了,但耳聰目明,記憶也好,此刻拉著外孫女的手絮絮叨叨地關心,“是不是就是他呀?”
許輕輕一愣。
她什么時候寫信說……
哦,是了,應該是原主以前給她外婆寫過信,跟她老人家說起過霍曉軍這個人,說過他們之間的事。
可……許輕輕略露出幾分為難和尷尬。
她畢竟不是真正的許知卿,只是占用了她的身份和名字,現在就連人家原本的對象也被她給換了,找了另外的老公帶回來見她。一時之間,面對外婆那雙溫和慈愛的眼睛,有點不知道怎么解釋。
就在她斟酌著用詞,考慮著怎么向外婆解釋清楚這一切的時候。
她聽到了門外傳來的動靜。
那道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忽然在門檻處停住,既沒有邁進來,也沒有退開,只是驀地停在了那兒。
外婆還在等她回答,門外的男人也在看著她。
眼神晦灼筆直,令人無法忽視。
許輕輕蹲在外婆膝蓋邊,握著她的手,假裝沒有發現身后那道視線,笑著說:“不是。我沒有跟霍曉軍在一起,后來我和他有了各自不同的人生選擇,便分開了。”
“外面那個男同志,是我丈夫,他姓沈,叫沈霆嶼,是一名軍人。我已經跟他結婚一年了。”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他對我很好。”
外婆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辨認她說話時眼底的神色,然后慢慢地點了點頭,嘆了一聲笑道:“對你好,就好。”
門口那道腳步聲停頓幾許后,才重新邁過門檻。
沈霆嶼走進來,也在外婆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她說:“外婆,我叫沈霆嶼,是知卿的丈夫。”
“我會對她好的,請您放心。”
……
外婆在灶臺前忙了好一陣。
把許輕輕帶來的點心拆了一盒放在搪瓷盤里,又切了幾片臘肉下鍋炒,灶膛里的火光把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映得泛紅。
她一邊做飯一邊絮絮叨叨地問許輕輕在京市過得好不好,住的地方冷不冷,平時能不能吃飽。
許輕輕坐在灶邊幫著添柴,一一答了,告訴她婆婆對她很好,工作也順利。
外婆聽了,手里的鍋鏟頓了一下,低頭看著鍋里滋滋冒油的臘肉片,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會兒才說:“那就好,那就好。”
飯桌上擺了三副碗筷,菜不多,一盤臘肉炒蒜苗、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湯,但每一道都冒著熱氣,鍋氣滿滿,讓許輕輕想起小時候的味道。她多夾了一筷子臘肉,外婆便又往她碗里夾了兩塊。
飯后收拾完碗筷,外婆把他們送到院門口。
她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榕樹下,把一包干桂圓進許輕輕的手里:“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許輕輕接過來,沒有推辭。
她抱了外婆一下,轉身上車。
車子開出村道,許輕輕從后視鏡里看見外婆還站在樹下,身影越來越小,被冬日的霧氣慢慢裹進去,最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藍點。
她收回目光,低頭拆開那包干桂圓,拈了一顆放進嘴里。
沈霆嶼開著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沒有說話。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許輕輕把桂圓核吐在手心里,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握著方向盤的姿勢跟平時一樣,但異常沉默。
車廂里的氛圍莫名沉寂。
頓了頓,許輕輕手指戳戳他肩膀,開口解釋:“剛才外婆說的那封信,是很早之前寫的了。”她看著他微抿的側臉,盡量若無其事地逗他笑,“外婆不知道……所以才誤會了啦。”
沈霆嶼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語氣平靜地道:“我知道。”
他知道,從頭到尾都知道。
她嫁給他之前,和那個霍曉軍處過對象。
可當他猝不及防在她外婆嘴里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心底還是升起一瞬間的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
如果沒有那樁意外,那么現在和她結婚的人,是霍曉軍,而不是他。
胸腔里翻涌著一股讓他躁悶的酸堵。
那感覺讓他很陌生,想做點什么來證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