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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電影, 許輕輕也經歷了三個月的集體培訓。
只不過不同的是, 這次,被培訓的只有她一個人。
請來的戲曲老師, 是從前京劇團退下來的老演員, 也是當年紅極一時的臺柱子,六十多歲了, 腰背依然挺直,手里常拿著一根戒尺,倒不是為了打人, 而是在許輕輕臺步出錯時指點糾正她的。
就這樣,許輕輕從最基礎的圓場步開始練,腳底每天在排練廳的木地板上轉著圈,一天下來, 腳踝酸脹得幾乎站不穩。
等臺步穩了,又開始吊嗓,磨唱腔,知道自己在這方面太空白,許輕輕也如饑似渴,老師教什么她就學什么。
等學完了唱腔,又加大難度,開始練甩水袖,水袖甩出去弧度,圈數,每一回都要反復練上幾十遍才能得到老師勉強認可。
有時候排練結束了,她把自己一個人留在練習室,對著墻壁上那面大鏡子,將電影中“紅牡丹”的幾場大戲從頭到尾走一遍,看著鏡子里那個身姿越來越貼近民國戲曲名伶模樣的女子,幾個月下來,枯燥的練習好像終于一點點長進了她的身體里。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春天走了,夏天來。
熱風裹著蟬鳴把桌上的劇本吹得翻卷起來。
許輕輕停下寫信的筆,將信裝進信封,讓它隨著郵差寄往冀北。
等到初秋涼意不知不覺襲來,許輕輕才驚覺,六個月時間,這么快就要結束了。
看看桌上的日歷本。
九月十五,是她和沈霆嶼的結婚紀念日。
……
九月的冀北已經入了秋,營區外的白楊樹葉子開始泛黃。
沈霆嶼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攤著一份已經批完的軍事文件,鋼筆帽擱在一邊,他卻沒有急著合上文件,而是靠在椅背里,抬手揉了揉眉骨,拿起桌上的剝號轉盤座機聽筒,撥去了一個號碼,等著那頭接通。
電話響了幾聲,對面接起來。
王桂芝帶著一貫爽利的嗓音響起:“喂哪位呀?”
沈霆嶼坐直了脊背,聲音卻很是放松:“舅媽,是我,霆嶼。”
王桂芝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哎喲,是沈霆嶼啊,你最近應該都在冀北那邊吧?怎么想起給舅媽打電話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時間寶貴,軍人作風,沈霆嶼也沒有繞彎子,直接道明來意:“舅媽,我記得上次聽您說,舅舅在云南開的珠寶分公司準備注冊自己的設計品牌,請了幾位做首飾的老師傅來坐鎮,是不是有這么回事?”
“是啊,不過珠寶這一行,在國內還不賺錢呢,頂多也就是先消往香港然后轉出口生意,你二舅正為許可批文這事愁呢……。”王桂芝抱怨了幾句,突然一頓,隨即語氣便帶上了幾分了然笑意,“你一說,我想起來是有幾位手藝精湛的老師傅,怎么,你想給知卿打一套首飾呀?”
沈霆嶼接著電影,低頭看了眼桌面上臺歷頁面上一個被墨水圈起來的日期——九月十五。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嗯,有沒有適合她那個年紀的款式?不要太老氣的,得襯她氣質模樣的,……這些方面我不太懂,所以打電話來請教一下舅媽您。”
王桂芝在那頭笑聲更明顯了,沒想到他平時看著冷言寡語的,私底下這么會疼媳婦兒:“行,這事兒包在舅媽身上。你想要什么樣兒的?金的還是銀的,還是帶寶石的?你告訴我個大概,我去跟老師傅說。”
沈霆嶼叩著桌沿的手指頓了頓,想了想:“簡潔大氣一點的,不要太花哨,她平時戴著也方便。最好是一對耳墜和一條項鏈,然后,再搭一對戒指,戒指要……”
說著說著,他話音一止。
“算了,還是我親自畫出來,到時候把圖樣寄給您看吧,電話里說不清楚。”
王桂芝連聲應下,在電話里打趣不停。
沈霆嶼讓她幫忙保密,在這套首飾做出來之前,先不要讓許輕輕知道。
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
1981年,這一年有好幾部電影嶄露頭角,除了秦向野家喻戶曉的《老窖酒鎮》,另有《麥場牧歌》、《遠山來信》、《秋雁》、《碼頭樵夫》等等多部作品都在廣大觀眾的口口相傳中廣受好評。
電影行業在這一年,第一次小試牛刀般隱隱展現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苗頭。
九月初,京市的幾份報紙上刊登了一則消息——
由文化/部門和電影藝術家協會共同發起的首屆【金孔雀獎】正式啟動,旨在表彰上一年度在電影創作中表現突出的影片和演員。評獎范圍涵蓋故事片、紀錄片和美術片,設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女主男女配等多個獎項。
這個獎項,是新中國第一個由相關協會設立的專業專家獎項。
在此之前,國內只有一個大眾電影百花獎,主要是群眾投票評選,之前因為種種眾所皆知的原因,曾停辦多年,也在去年重新恢復。
另外還有一個國家電影局主辦的官方獎項,叫做華表獎,在1957年就設立,不過這個獎,多以官方性質表彰,與百花獎恰好是兩種路數和方向。
一民間一官方,現在終于有相關專業人士組了一個專家獎,所有人都萬眾矚目,這第一屆的【金孔雀獎】會有哪些電影獲獎,又有哪些大家喜愛的演員得到此獎項殊榮。
這時候的【專家評委】含金量還沒有被后世的網民嘲諷解構權威,他們還是一群真正有水平的人士,都是行業內開山立派的宗師級別大佬。
這份聲明在報紙上一經刊登,就引起了各種關注。
那幾天的電視新聞里,也頻頻報道此事。
許輕輕知道這個消息時,還是秦向野導演打電話來告訴她的。
這半年,她都在進行《紅牡丹》戲曲名伶的秘密培訓,幾乎可是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秦向野在電話是在她有一個排練結束后的傍晚打來的。
那天,許輕輕回家剛把戲服從布袋里拿出來,準備讓萍嫂幫她洗了晾上,穿著排練一天,染了些汗水,不及時清洗恐白色水袖會發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