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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大軍覺得，只有哥們兒才是自己唯一的親人。他們惺惺相惜，他們肝膽相照，他們是彼此失散多年的親兄熱弟。他一直都勵志做那個最講義氣的，最不求回報的，最值得結(jié)拜的人。

終於在那個夏夜，大軍做到了，一人抗下所有罪名，背上一條人命。因?yàn)椴顜讉€月十六周歲，他判了十年。從抓起來到判決下來，沒有人來看過他，親兄熱弟們?nèi)繜o影無蹤。而奶奶，聽公益律師說，在家摔斷了腿，門都出不來。

大軍頭一次緊張了，奶奶的粗嗓門，奶奶身上經(jīng)年的香煙味，奶奶鬢間已花白的頭髮，一股腦襲來。他反射性地抖起腿，“斷了腿誰來照顧她！”他拍著桌子，質(zhì)問公益律師，對面帶著黑框眼鏡的男人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再後來，一年，兩年，三年，五年，直到今時今日。他在高墻裡度過了3600多個日日夜夜，從16到26。他總算學(xué)會一件事，就是低頭。不是抬頭向前看，不是回頭向後看，只是低頭向下看。

大軍喝高了。他低頭看自己已經(jīng)重影的手，傻呵呵笑起來?！拔宜麐屵€真成了耗子，有四隻爪子！”他笑得胸膛都顫抖起來，晃得坐不住。他向樓下瞄了一眼，烏漆嘛黑，“這麼大頭向下能摔死嗎？”他迷迷糊糊想著，只是須臾，他栽了下去。

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冬夜裡散開，實(shí)在是外頭太冷了，連狗都躲在溫暖的角落裡，象征性地睜睜眼，懶得出來看熱鬧。大軍睜開眼，身上連酸痛都沒有。他不知道，一樓的住戶搭違章房都快趕上二層樓高了，不消說他從三樓栽下來。

大軍目光清明地看了會漫天的繁星，復(fù)又模糊了。栽下來的那刻，他清楚地聽到奶奶的聲音。

“大軍！上學(xué)啦！”????

第2章

第2章

唐家小兒子唐勻，在自家門口蹲著逗貓已經(jīng)老一會兒了。那藍(lán)眼兒的波斯貓一身亂蓬蓬的白色長毛，灰撲撲的，跟平時的細(xì)膩雪白大相徑庭，應(yīng)該有些日子沒人打理了。

“鐺！”墻上的老擺鐘響了一聲，午飯點(diǎn)兒過去一個鐘頭了。唐勻瞅瞅癱在床上的奶奶，只瞅見花白的頭發(fā)紋絲不動。里屋的媽媽還是沒有要出來做飯的意思，抽噎聲時不時飄出來，無聲地傳達(dá)家里的詭異氣氛。

楊美云手里恨恨地撕扯著脫了邊線的花仙子小手絹，一雙眼窩深陷的漂亮杏眼此時已經(jīng)腫得老高，完全看不出平日的溫潤秀美。想她楊美云大姑娘時也是廠里一枝花，明里暗里想跟她處對象的，可以繞車間圍上三圈。偏偏她就看上老唐了，老唐雖然人不俊，但一米八五的大個頭，倒三角的身材在一眾追求者里可謂鶴立雞群。

自從嫁給老唐，楊美云一手包攬家務(wù)活，照顧他癱在床上的老母親，又為他生養(yǎng)一雙兒女，誰不羨慕老唐有個漂亮賢惠又能干的老婆？

楊美云抬頭撇了眼這統(tǒng)共不到三十平的蝸居，老大唐寧沒出嫁前，在廚房一住就是十幾年，看女兒可憐巴巴趴在凳子上寫作業(yè)，自己是個什么心情？小兒子早產(chǎn)，身體弱，快十五了，個頭只有一米四，見誰也不愛張口。學(xué)校不收，只能送去老張頭那里學(xué)木工。每月回家一趟，看小兒子滿手的白膠布，肩上腰上時不時露出來的青紫，自己又是個什么心情？

就是這樣糟心的日子，楊美云也沒想過要跟老唐怎么樣，倒是那挨千刀的，前幾天居然沒頭沒腦地跟自己說要離婚！老唐那直性子，字典里就沒有開玩笑這一說，楊美云自然知道他開口就是下定了決心。再多問一句都跟悶葫蘆一樣，一個字都不吐露。

這算什么？自己這把年紀(jì)，廠里早辦下內(nèi)退，要到45才有退休金。離了婚，住的地方首先就沒有，難道住姑娘家？其次，那癱在床上的老太太誰來伺候？老唐嗎？還有小勻誰來管？后媽嗎？

對！后媽！楊美云覺得自己終于抓住了重點(diǎn)，老唐他這是外頭有相好的了？！她著急火燎地趕緊回想前些日子老唐所有可疑的蛛絲馬跡。除了上班，回家，就是偶爾跟伙計們在西頭小賣部前面喝個酒，這日子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過的。但是！老唐從那天開口要離婚就再沒進(jìn)過家門！

楊美云霍地起身就要往外沖，去老唐廠里找老唐，找不到人，就找他們領(lǐng)導(dǎo)，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就離婚。前腳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