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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婆婆來了
戚芳芳并不知短短時間,陳平心里已有了這么多感慨,她將東西送出去后,就回家了,她身子日漸沉重,行動坐臥之間,也有意識放慢了節(jié)奏,鐘建國這段時間也忙,多數(shù)時間不是在外帶著部隊演習,就是去開會學習。
戚芳芳一人獨處時,也會忍不住的想起媽媽,在她的記憶中,母親多數(shù)時間是優(yōu)雅且沉默的,她會嚴格管教她的一舉一動,教她鋼琴書法,逼她學習各種課程,所以,親如母女,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總是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每當爸爸回來時,就是她最開心的時候,爸爸會給她帶好多好吃的,玩具,還會把她架在肩膀上帶她去放風,那是童年回憶中,最亮的一抹色彩。
十四歲那年生日,爸爸沒有能趕回來,她穿上最漂亮的一條布拉吉,自己一個人跑去照相館,然后選出一張笑的最好看的照片,給爸爸寄了過去,只可惜,她最終沒能看到爸爸最后一面,也不知道,爸爸臨終前,有沒有收到那張照片。
戚芳芳嘴上不說,可她心里對母親是怨恨的,只是她太過驕傲,好像一旦主動開口,主動求著母親愛自己就是矮了對方一截,母親結(jié)婚出國時,她沒有哭鬧,沒有不甘,只是選擇把脊背挺的直直的,然后漠然的注視著她離開,同時在暗暗發(fā)誓,將來,她一定會讓母親為今日做出的決定,悔恨終身。
少年時,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她甚至會偷偷幻想著,等她有朝一日有出息了,成了備受尊敬的大科學家,那個女人便會被悔恨折磨,后悔為什么放棄了自己這樣一個優(yōu)秀的女兒,誰叫有眼不識金鑲玉,她的榮耀與她沒有分毫關(guān)系。
一回想起少女時期的“壯志”,她就忍不住腳趾扣地,別說當科學家了,這輩子,恐怕連重回校園,都成了一種奢望。
人生啊,就是這么無常,誰又想到,曾經(jīng)心比天高,不可一世的驕傲大小姐,如今成了一個蓬頭垢面,整日挺著大肚子干家務(wù)的村婦呢?戚芳芳很多時候,是不敢去想這些的,她害怕那些不甘心的情緒,會逐漸侵蝕她的理智,讓她對生活充滿怨懟,再無一顆平常心。
她們母女二人的命運何其相似,同樣從高處跌落,同樣迫于無奈嫁了一個男人托庇,可越是這樣,她心里越是警惕,母親的驕傲與不甘,造成了父親的悲劇,造成了她的悲劇,她絕不允許因為自己,同樣給身邊人帶來不幸,她從骨子里,深深厭惡著這種行為,既然一切的路都是自己選的,那就要負責到底。
接受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并且把日子過好,這是她給自己,也是給父親的一個承諾。
如今,她已經(jīng)不恨母親了,她想,如果嫁給那個男人,會讓她感到幸福,那么她會在心里默默為她祝福的。
母女之間,同行的緣分只有短短一程,從今往后,我們各自過好各自的人生吧。
戚芳芳深呼出一口氣,好像那些壓在心頭的沉重情緒,也一并隨之排出,愛也好,恨也罷,無非都是求而不得而生出的怨念,這一刻,她真正的釋然了。
戚芳芳原本以為,這種閑來無事,倚在門口,多愁善感的孕期生活會持續(xù)一段時間,但沒想到,只不到半個月便被人強行打斷,她的婆婆,這位人生履歷堪稱彪悍的女士,竟一聲不吭自己來了營區(qū)駐地。
李嬸子將人領(lǐng)過來時,戚芳芳呆了一瞬,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道:“媽,你怎么過來了,你好歹說一聲,也好叫建國去接你。”
王玉萍一擺手,沒回答戚芳芳的話,而是道;“芳芳,快給我倒點水,渴死我了。”
戚芳芳聞言,趕緊手忙腳亂去倒水,王玉萍拿過茶缸子咕咚咕咚一通猛灌,看得戚芳芳膽戰(zhàn)心機的。
王玉萍喝完大半茶缸子水,然后伸出袖子一抹嘴,這才有空說話。
“沒事,不用你們來接,我又不是老的走不動道了,再說,鼻子底下不是有嘴嗎,自打知道你有了身子,我就想著過來了,可家里那攤子事一直沒忙完,直到把你爺奶那邊安頓好了,我這才有空過來。”王玉萍道。
自打王玉萍來了后,就把家務(wù)活都接了過去,戚芳芳每天都被照顧的妥帖,只是,她心里感激的同時,又不可抑制的生出一種焦慮感來,她開始有了種私人領(lǐng)地,被全放位入侵的不適感。
以前,鐘建國不在家,這個空間就完全屬于她一個人,她想吃飯便吃飯,想發(fā)呆便發(fā)呆,如今,時時刻刻有人盯著她的需求,關(guān)注她的一舉一動,戚芳芳深感壓力。
為了不讓婆婆過分盯緊自己,戚芳芳只得盡量多讓婆婆交友,她帶著婆婆去了李嬸子家,又去找姜主任幫她檢查身體,努力了一圈,婆婆還真找到個談的來的人,只不過,這個人有些大大出乎她的意料,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隔壁陳平親媽,蔡婆子。
在軍部,王玉萍是曾經(jīng)的傳說,是可以把鐘司令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但在營區(qū),她只是一個平凡的母親,一個貌不驚人的農(nóng)村老太太,也許同是農(nóng)村出身,兩人兒子關(guān)系又好,王玉萍和蔡婆子也迅速熟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