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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真心
事到如今,阿寧深知自己沒有回頭路,虛情假意的相處中,不知何時摻雜了一絲真心,也或許在與王嘉穎相處的兩年時間里,她已經潛移默化地改變了自己。
阿寧不想裴宴死,更舍不得王嘉穎死。
原本裴鏡臉上并沒有太多神情,但在見阿寧撲向王嘉穎身前向他求情的那一刻,他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
王嘉穎卻撐著一只手臂坐了起來,狠狠推了阿寧一把,盡管她已經使出全力,可阿寧依舊紋絲不動,她突然一巴掌甩在阿寧的臉上。
“滾啊!你個間諜,細作!現在裝什么好人!要不是你虛情假意偷盜布防圖,害得裴渡川守不住皇城!要不是你一路上做標記引來追兵!我能有今天嗎!早知道在半路就該讓裴渡川把你殺掉!”
阿寧知道王嘉穎是為了幫自己擺脫裴鏡的懷疑才這么說的,也不怪她打了這么一巴掌。
身后的黑甲衛卻是不客氣,見此情形再一次舉起了刀,銀光晃得人眼疼。
阿寧再次看向裴鏡,勸誡道:“少主!裴宴極其看重這個宮女,留著她或許還有用!”
話音已落,裴鏡的神情始終沒有太大的變化,就好像在看一場事不關己的戲。
阿寧曾無數次想過與他重逢的場景,卻都沒今日這樣的不堪,離開兩年,他已娶妻,身邊說不定還有各種侍妾通房,或者,暗門中還有跟自己一樣的存在。
她還曾癡心妄想,他還能記得從前那么一丁點的情誼,如今看來,十九的勸告不無道理,回去,就是被多方針對的必死結局!
氣氛久擰不松,阿寧心頭像壓了一塊巨石,無路可走,唯有懇切地看著裴鏡,只希望他能高抬貴手,放無辜的嘉穎一條生路。
裴鏡忽然下了馬,一步步朝阿寧靠近,直至在距離她一拳的距離停住,隨即俯身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昂起頭看他。
那雙近在咫尺的,漆深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照著一張蒼白的臉。
“你哭了?”他突然道。
裴鏡最不喜看見有人哭,所以阿寧從不曾在他面前落過一滴淚。
聽到這話,她趕緊抬手拭去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眼淚,卻還是遲了,他甩開阿寧的臉,一把奪過士兵手中的刀,不由分說就朝王嘉穎的胸口刺去。
下一刻,裴鏡的瞳孔陡然放大。
阿寧用手生生接住了刀刃,手掌滲出的猩紅血液,順著銀白刀鋒緩緩滴下,為荒涼干枯的地面染上一抹艷色,冰涼的風裹著塵土撩起她鬢邊碎發。
王嘉穎就那么淚眼婆娑地望著阿寧。
阿寧不知道王嘉穎是何感,只知道她要是死在這里,自己定會悔恨終生!
自己早該想到的,殺朔雪之時,除了這人足夠可恨可惡,還有想要保護王嘉穎的心。
“松手,我不殺她。”裴鏡壓著聲音說完,阿寧才小心翼翼地張開滲血的五指。
裴鏡將刀收回,佇立原地片刻后,冷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露,猶如此刀!”
說著內力一震,手中的刀碎裂成幾片炸飛出去,周圍的黑甲衛慌忙四散躲開,人與馬,一時間躁動不已。
停滯片刻后,所有人如雷貫耳地一聲:“諾!世子!”
動身前,阿寧瞥見裴鏡狠厲的目光,那眼中似有萬道冷刃要將她凌遲,她從未見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與從前那個總是溫柔纏笑的安世子,簡直判若兩人。
當年事,果真當年了了。
元滄河中段水流湍急,兩岸都是懸崖峭壁,裴鏡最終還是沒有將裴宴擒住,讓他們逃往了江州,而阿寧和王嘉穎,只有跟著裴鏡的軍隊往皇城回去。
裴鏡的軍隊里沒有馬車,軍隊與落在后方的后勤車隊匯合后,阿寧就將王嘉穎放在稍軟一些的糧車上。
扯了一截兒群布包了淌血的手心,再小心翼翼地拔出王嘉穎背后的箭,拿出唯一一條手帕為她包扎好,可礙于沒有藥治療,外頭又天寒地凍,只能將她盯緊一點,眼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在顛簸中晃晃悠悠。
半道上,隊伍停下架鍋燒飯,阿寧忍著手上疼痛將王嘉穎抱下糧車,放在一旁的荒草上,拔了周圍的干草又墊厚了幾層,再將王嘉穎移上去。
她現在做什么都得寸步不離地帶著王嘉穎,生怕一個沒看住,就被人處置。
這時,一名士兵小跑著端來午飯,一碗稀黃的粥,一個干硬的餅,顯然是一個人的量,阿寧抬頭問:“還有嗎?”
那個士兵道:“世子說了,您是功臣,她是俘虜,只有你的,沒有她的!”
她還是功臣?
看來裴鏡相信了嘉穎的話,沒看出自己打算跟隨裴宴叛逃到江州的事。
如此一來,她的心中生出幾分底氣。
王嘉穎始終處于半昏迷狀態,中途醒了幾次,但對阿寧始終沒有好臉色,更不會有什么好話。
罵她的,恨她的,說她自作自受的。
阿寧權當沒聽見,機械地將餅掰碎泡到稀粥里,稍微晾了晾,再扶起王嘉穎,一點一點喂到她嘴里,她也是餓極了,迷迷糊糊的也咽下一整碗粥餅。
見王嘉穎統統吃光,阿寧很是開心。
只是她剛把人抱回糧車上,一個士兵匆匆跑到她面前,“世子叫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