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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打開門,就見章恒微身邊另一個婆子叉腰瞪著兩個侍衛,她趾高氣昂地掃了阿寧一眼,不客氣道:“世子妃的戒指遺落湖中,那可是世子送的!珍貴得緊!聽聞你武功高強,就由你替世子妃撈一撈吧!”
這戒指才掉進湖里,就有婆子繞到前門來喊阿寧,意圖實在是過于明顯,大概也沒想藏著掖著。門口兩個侍衛欲言又止,想攔也不敢攔。
阿寧無奈應聲,跟著婆子行至湖邊,章恒微抱著手爐,靠在躺椅上悠然自得,見阿寧來了只輕輕抬了抬眼皮。
“就在湖里,趕緊下去撈!”另一婆子催促道。
“敢問世子妃這戒指是何樣式?屬下方便打撈。”阿寧拱手問。
“銀戒面,鑲翠玉。”婆子不耐煩沖阿寧一吼,又指了指冰湖,“趕緊吧!免得湖面又結了冰!”
湖面上原本結了一層薄冰,現已被木桿捅了個大窟窿。阿寧脫下厚重外袍望枯枝上一搭,提了一口氣,運起內力護體,朝著湖面縱身一躍,撲入水的瞬間,冰冷的湖水將她包裹,浸入衣料,鉆進皮膚,霎時間寒透骨頭縫兒。盡管有內力護體,還是受不住這等刺骨寒。
在視線并不清明的湖里游了兩圈,阿寧才終于在水草根部發現了那枚戒指,她將其撈起往上游,即將靠近湖面之時,一支竹桿狠戳了下來。
竹竿削得十分尖銳,水中視線受阻,浮力也大,盡管阿寧及時躲避,卻還是被擦到了肩頭,徹骨的疼痛促使她悶哼一聲,猛嗆了口水。緊接著又是幾支竹竿扎進水中朝她刺來,她拼命躲閃,往水底又下潛幾分。
看著水中不斷狠扎下來的尖銳竹竿,阿寧的心一沉,看來章恒微并不只是要整治她,而是想趁此機會整死她,要她永遠上不去!
水中暈染開一道血色,水面上傳來侍衛匯報的聲音:“沒動靜了。”
“繼續啊!別讓她活著上來!”那婆子壓著嗓子。
眼見原路上不去,阿寧只好游到對岸,緊挨著水中石壁慢慢上潛,臨近冰面之時,蓄力一掌打出,冰面碎裂飛濺,她看準機會抓住石壁借力,一躍飛上了岸。
刺骨的寒氣霎時間侵入四肢百骸,加之肩頭和手心的傷,讓她痛到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抬頭看過去時,對面的章恒微已經從躺椅上站起身,正惡狠狠地盯過來,眼中陰狠毫不遮掩,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
阿寧攥緊了手中戒指,水珠順著翡翠戒面滑下,再從骨節滴落,砸入雪地,她心底突然猛地打了個寒顫。十九說得果真沒錯,不過才回來一日,哪怕章恒微知道她與裴鏡再無可能,就已經容不下自己!
就算渾身濕透,負了傷,凍得直發抖,就算知道章恒微是故意要置她于死地,她還是得恭恭敬敬將戒指奉上,“世子妃,您的戒指。”
“叫你打撈個戒指還磨磨蹭蹭!”婆子帶著怒意一把從阿寧手中奪過,撤回章恒微身邊,將戒指遞過去。
章恒微目不斜視,只輕輕一揮手,婆子就將戒指揣進了自己的衣兜,這枚所謂的珍貴戒指,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這時,奉命守住屋門的幾個侍衛見阿寧遲遲未歸,終是不敢懈怠匆忙跑過來探查情況,章恒微這才慢慢漾開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懶聲道:“身手果真不錯,賞。”
話音剛落,章恒微身邊另一名婆子上前,在身上摸索一番,掏出一個錦袋,將手伸入錦袋抓了一把,手再往空中一揮。一把金瓜子當即在阿寧腦袋上方灑開,有的砸在她的頭上,有的砸在她的臉上,再蹦跳著落入雪地里,印出淺淺的坑窩。
“世子妃賞你的,還不快撿起來謝恩!”婆子高亢的聲音里滿是傲慢。
那幾名侍衛站得遠遠的,臉上的驚慌變成了艷羨,在他們看來,這是求之不得的賞賜,可阿寧卻感到赤裸裸的侮辱。
見阿寧不動,婆子冷哼道:“嘿!怎么?做了會兒主子,就忘了自己的身份?連金瓜子兒都看不上眼了?”
“謝,世子妃!”阿寧伸出凍紅的手,顫抖著從雪地里將金瓜子一枚一枚摳起。
“好好撿,一個也別落下!”婆子道。
章恒微見此場景總算舒了心,忍不住輕笑出聲,隨即邁出悠閑的步子,繁復精美的裙擺就從阿寧受傷的肩頭拂過。
一行人走后,侍衛趕緊上前催促阿寧回屋。阿寧將那把冰冷的金瓜子塞入衣兜,撿起地上印了幾個腳印的外袍攏上,快步跑回了溫暖明亮的屋里。
濕著一身衣服回去,她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趕緊換了另一套干的衣裳,裹了被子湊到碳火前烤濕濡的頭發。
雖然這次僥幸逃過一劫,將來指不定還會用什么辦法對付她,一個主子想要整死一個奴才,實在是太過容易!哪怕是章恒微要賜她一杯毒酒,她也無法拒絕。宮里不能留,暗門也一定不能再留!即刻,馬上!
裴鏡不讓阿寧走動,可這里的宮女太監又怎會看得住她?趁著宮女來送飯,她悄無聲息打暈進門的宮女,換了衣裳,躲著門口的侍衛,出了長寧宮,一路跑到白日里駐足過的紫宸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