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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船篷,里頭的小桌上擺了一疊牛肉,一壘糕點,一盤花生和一壺酒,看著不像去追殺人的。阿寧不解地看過去,沒忍住嘆息:“你這是郊游來了?”
小虎將阿寧摁著坐下,笑道:“追過去還有很長的路,水路風景宜人,稍作歇息也尚未不可。”
聽到這里,阿寧的面色沉了下來,小虎看出端倪,立即安慰:“十九的事情,你別太難過了,進入暗門那一日起,我們就遲早要面對這么一天的?!?
進了暗門,生死都由不得自己,阿寧當然知道,也早已給自己下了無數次哀戚的預測,所以當十九真的丟了性命之時,她竟真的哭不出來,還是說她與十九聚少離多,并沒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她想不出準確的答案,只覺得心里壓著一塊石頭。
見阿寧沒說話,小虎又道:“或許某一日,你還得給我收尸?!?
阿寧立即反駁:“你那么厲害,給阿寧收尸還差不多。”
小虎倒了一杯酒,一言不發地灌入口中,阿寧拿起桌上還有他手中余溫的酒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前,她問:“你想過離開暗門嗎?”
小船晃晃悠悠行駛著,撐船的是個又聾又啞的大爺,毫不擔心有人窺伺,可聽見這話的小虎還是忍不住往四周瞧上一眼,又震驚地看向阿寧,低聲問:“你想離開暗門?”
阿寧點點頭,將自己與鎮北王之間的約定悉數告知,小虎抓住阿寧的手腕,低啞著聲音道:“你瘋了?上懸魂索,十有九死!就算不死也是個廢人!”
濃烈酒氣噴薄而出,熏得阿寧腦門疼,她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嘆息道:“小虎哥,我不想再做玩物,從這個榻送到那個榻,被利用完之后一腳踩進亂葬崗,我們為何不能有個正經身份,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活呢?”
從前不知道,現在看得多了小虎也明白,門里的女子,大多最后都是這個下場,他松開阿寧的手腕又灌了一杯酒,才道:“總比白白送死地好?!?
阿寧道:“我當然也想活,可是我也想不用害人,不用殺人,不用受人擺布,僅靠自己的雙手,活得坦坦蕩蕩!有尊嚴,有自由?!?
細數下來,小虎已經喝了四杯,壺中酒被他喝了個底朝天,可看他的樣子還精神得很,他又從桌底翻出一整壇,往桌上一放,不解道:“出了暗門又能怎么活?沒錢沒權,在這世道是很難的。”
阿寧沒有回答,但心底有一個模糊的答案,她一直很想成個家,準確地說,是想有個家,然后平平淡淡,普通又心安地過完一生。
兩人皆沉默良久,還是小虎率先打破寧靜,“到時候有什么我能幫到你的,我一定會幫的!”
“謝謝你,小虎哥?!笨v使知道他或許幫不上什么忙,但聽到這話,縱使開心的,阿寧心里感嘆著,他還沒怎么變,倒是極好的。可她抬頭總會第一眼瞧見他下巴的疤痕,終是沒忍住問他這疤是怎么來的?
小虎面色沉下來,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道疤,嘆道:“一個刁蠻女人,用刀劃的?!?
阿寧疑惑道:“女人?那她挺厲害呢,能傷到你的臉?!?
小虎的眼底突然泛起一抹厭惡,“若不是要潛伏在她身邊,我怎會被她傷到!”
聽到這里,阿寧突然沒了能接下去的話,他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只好尷尬拿起一塊糕點咬下,甜甜的味道在唇齒間化開,卻化不散喉間的苦澀。
壇中酒見了底,小虎終于醉意來襲,眼神不太清明地看了阿寧半晌后仰頭小憩。
三日后,他們由水路改為陸路,策馬飛馳林間五日,最后騎上駱駝丁零當啷地走進沙漠。這鐘再冉當真跑得夠遠,此時已經到了金鱗國的地界,他們一路追上來,零零散散花了半個多月。
夜色降臨,黃沙在偶爾揚起的風中飛舞。黃色土墻圍著的一處大宅院內,金帽子老爺正在宴請賓客,隨著一群彩衣伶人上臺,氛圍高漲。阿寧蒙上面紗,打扮成舞伶的模樣,亦混跡其中。
阿寧曾在去年的宮宴中見過鐘再冉,雖與他只是匆匆一瞥,卻擔心他還記得自己,未免打草驚蛇,因此遮擋面容十分嚴實。
隨著鼓點翩然起舞,阿寧的目光也在賓客中探尋鐘再冉的蹤跡,盡管他現在的打扮與從前不同,戴了帽子、貼了彎曲的胡子,可阿寧還是從一群人中鎖定了他。他的身后有四個身量不凡的壯漢,看樣子就是那幾個所謂的絕頂高手!
隨著一舞作罷,作為主家的金帽子老爺,抬手將伶人指給下面的賓客,阿寧先一步朝鐘再冉靠近,順勢落下袖子里藏的淬毒銀針。
想著十九就是在他們的手下喪命,阿寧一股怒火涌上心頭,此時機會難得,她只有先下手為強,就在她距離越來越近之時,一道響亮又熟悉的聲音從旁傳來。
“快躲開!世子!”
機會轉瞬即逝,阿寧顧不得多想,只得快速射出銀針。這個距離極近,就算鐘再冉有高手在旁保護,也難逃一劫。
可一道身影撲過來,替鐘再冉穩穩擋下那淬了毒的銀針。